,咽不下去,他用力咽了一下,“咕咚”一聲,糊狀物滑下去了,留下一條粗糙的、像砂紙刮過喉嚨的感覺。
蘇清燭看著他喝完,把碗拿過來,放在桌上。她又拿起寫有“活”字的藥包和寫有“氣”字的藥包,打開,把紅花、桃仁、丹參、黃芪、黨參、白術倒進陶罐裡,加水,放在灶上,大火煮。她蹲在灶前,守著火候,不時用木勺攪一攪,用筷子夾出一滴藥湯,放在手背上試溫度和濃度。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幅在風中飄動的畫。
顧淵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很窄,背很薄,從後麵看像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但她蹲在那裡熬藥的樣子,像一個做了幾十年藥的老藥工——認真、專注、一絲不苟。他的眼睛有些酸,不是哭,是累。他從早上到現在,沒有吃一口飯,沒有喝一口水,打了一場必輸的比賽,被殷無咎的劍意壓傷了心臟。他的身體到了極限,像一盞快要燒儘的油燈。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劍意在體內循環,一圈一圈。他的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心跳慢慢地降下來,體溫慢慢地恢複到正常。他感覺自己在下沉,不是身體在下沉,是意識在下沉,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慢慢地、無聲地、不可阻擋地往下沉,沉到水底,沉到泥土裡,沉到黑暗裡。
“顧淵。”
蘇清燭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從水麵上傳下來的聲音,悶悶的,模糊不清的。
“藥好了。”
他睜開眼睛。蘇清燭站在他麵前,手裡端著一碗藥湯,藥湯是深褐色的,濃得像墨汁,苦味從碗裡飄出來,鑽進他的鼻子裡,苦得他舌根發麻。他接過碗,一口喝乾。藥湯很燙,燙得他喉嚨發緊,但他沒有停,一口氣喝完了,把碗底最後幾滴也倒進了嘴裡。
藥湯的味道——苦。比白頭翁苦,比自然銅澀,比任何一種藥都難喝。但他的眉頭沒有皺一下。他把碗還給蘇清燭,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清燭看著他的臉,看著他那縷白頭發,看著他閉著的眼睛,看著他纏著布條的右手。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但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縮回去了。她轉過身,把陶罐洗乾淨,放回原處,把剩下的藥包收好,放進包袱裡,把《濟世錄》從桌上拿起來,抱在懷裡,走到床邊,坐下,靠著牆壁,看著顧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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