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新的一頁，在紙上畫了一朵花，花瓣層層疊疊的，花蕊細細密密的，顏色是紫色的，用炭筆畫出來是灰色的，但她知道那是紫色的。她在花旁邊寫了一行字：“白頭翁，性寒，味苦，清熱解毒，涼血止痢。根入藥，春采秋收。又名‘奈何草’，謂其花落之後，根猶不死，來年複生。”
她寫完之後，把那頁紙看了很久，然後翻過去，繼續寫下一個方子。顧淵坐在她對麵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顆杏子乾，是秋天的時候曬的，杏子乾癟了，表麵皺巴巴的，像一張老人的臉。他咬了一口，很甜，但很韌，嚼了很久才嚼爛。
“清燭，你想過嗎？”
“想過什麼？”
“你以後想做什麼。”
蘇清燭放下筆，想了想。“我想建一座藥堂。不用很大，一間屋子就行。裡麵有藥櫃，有碾槽，有煎藥的灶台。我坐在櫃台後麵，有人來看病，我就給他們看。不收診費，隻收藥錢。看完了病，我就關門，回家，煮粥，睡覺。”她停了一下。“那你呢？你想做什麼？”
顧淵把杏子乾的核吐在手心裡，看了看。“我想在你藥堂旁邊建一間茶攤。比你藥堂還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我坐在桌子後麵煮茶，有人來喝，就給他倒一碗。不收錢。誰都能喝。”
“那你靠什麼活？”
“你給我治病，不收診費；我給你煮茶，不收茶錢。我們互相活著。”
蘇清燭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得很高。她低下頭，在《醫心錄》的新一頁上寫了三個字——“茶藥堂”。然後她用炭筆在旁邊畫了一幅小畫，一間屋子，一間小小的，旁邊還有一間更小的，像一間比一間小的亭子，屋頂上冒出炊煙，炊煙彎彎曲曲地升上去，散開在天空裡。
“以後我們的店，就叫這個名字。”
顧淵看著她畫的那幅畫，看了很久。“好。就叫這個名字。”
冬天來了，杏花村下了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密密的，像鹽，不是像鵝毛。落地就化了，地上濕漉漉的，踩上去“噗嘰噗嘰”的。蘇清燭怕冷，在屋裡生了一個炭盆，用木炭和乾草燒著，熱氣從盆裡升起來，整個屋子都暖了。她坐在炭盆旁邊，把《醫心錄》放在膝蓋上，繼續寫。
顧淵坐在她對麵，用一塊布擦“晦明”劍。劍身上的劃痕在他磨過之後幾乎看不見了，光滑得像一麵鏡子，能照出人的影子。他擦得很慢，從劍尖擦到劍格，從劍格擦到劍柄，每一寸都擦得乾乾淨淨。擦完了，他把劍橫在膝蓋上，手指在劍身上輕輕地摩挲著。
“清燭，你的劍意還在嗎？”
“在。”
“能用嗎？”
“能。但我不太會用。它在我身體裡，我能感覺到它，但不知道怎麼用。像有一把刀放在抽屜裡，我知道它在，但我不常拿出來。”
顧淵想了想。“那你試著拿出來。不需要用，拿出來看看就好。”
蘇清燭閉上眼睛，把手從《醫心錄》上拿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她的體溫升高了半度，白色的光從皮膚下麵透出來，很淡很淡，在炭火的映照下幾乎看不見。她的手心亮起了一點光，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像月光，像霜。光在她掌心裡跳躍了一會兒，然後滅了。她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心，手心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灼痕，沒有餘溫。“它不出來。”
“不是它不出來，是你不讓它出來。你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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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燭沉默了一會兒。“我確實怕它。它是薑太虛的東西。我連薑太虛是誰都不知道，卻要繼承他的劍意。我不知道用它來做什麼。”
“用它來救人。”顧淵把劍插回腰間，“鐘離前輩說過，劍意不分好壞，分怎麼用。薑太虛用他的劍意劈開天道，你也可以用他的劍意做別的事。”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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