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壘的灶台。灶台上放著一隻陶壺，陶壺是蘇清燭從鎮上買回來的，肚子圓圓的，壺嘴短而粗，能裝不少水。顧淵在灶台下點燃了炭火，火苗舔著壺底，不一會兒，壺嘴冒出了白汽。
蘇清燭端了一碗茶出來，放在茶攤的桌麵上。茶湯是淺褐色的，清亮透明，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第一碗茶，敬路過的第一個人。”
她的話音剛落，路上來了一個人。那是一個老漢，背著一捆柴，弓著腰，走得慢。他走到茶攤前，看到桌上那碗茶，又看到旁邊的顧淵和蘇清燭，腳步慢了一下。“這茶……是賣的？”
“不賣。送的。”蘇清燭說，“您走累了，喝一碗再走。”
老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裡的茶，放下柴捆，在長凳上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後一口喝完，把碗放下。“好茶！不苦，不澀，還有一股甜味。小姑娘，你這茶裡放了什麼？”
“放了一點點甘草和紅棗。不多，就一點點。”
老漢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好。真的好。我走了幾十年路，喝了幾十年茶，沒喝過這麼好的。”他把柴捆重新背起來，對蘇清燭點了點頭，“謝謝你們。往後我路過，還來喝。”他走了。
蘇清燭看著他的背影走遠，把空碗收回來，洗乾淨，放回灶台上。“第一個人。他說茶好。”
“因為茶真的好。”顧淵往灶台裡添了一根柴，“你放的甘草和紅棗，剛好。”
“那你以後每天都煮這樣的茶？”
“每天都煮。冬天放薑，夏天放薄荷。秋天放桂花，春天放杏花。”
蘇清燭在他旁邊坐下來，把《醫心錄》放在膝蓋上。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路麵上，像一個“人”字。村子裡的炊煙升起來了，彎彎曲曲地飄向天空，在晚風中散開。遠處有牛在叫，聲音悶悶的，像從一口大缸底部傳來的。
“顧淵，你說鐘離前輩看到我們這樣，會說什麼？”
“他會說：‘茶煮得還行，碗洗得不夠乾淨。’”
蘇清燭笑了。“他一定會這麼說。他每次喝完茶，都要把碗翻過來看看碗底，如果碗底有茶漬，他就重新洗一遍。”
“那我們也學他。每天收攤之後，把碗翻過來檢查一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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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茶攤正式開張了。顧淵早早起來，燒了一壺水，放了一撮茶葉和幾片甘草，煮了一壺茶。他坐在茶攤後麵，看著路。路是土路，不太寬，但每天都有幾個人經過，有去鎮上趕集的，有下地乾活的，有走親戚的。第一個經過的是一個婦人，挎著籃子，籃子上麵蓋著一塊藍布。她走到茶攤前，看了看，問：“茶怎麼賣？”
“不要錢。”顧淵說。
婦人猶豫了一下，在凳子上坐下來，端起顧淵倒好的茶碗，喝了一口。“好喝。比我家那位煮的好喝。”她又喝了幾口，把碗放下，從籃子裡掏出一把蔥，放在桌上。“你們不收錢，我不能白喝。這是一把蔥，早上剛拔的。”
她站起來，挎著籃子走了。顧淵看著桌上那把蔥，蔥白是雪白的，蔥葉是翠綠的，根上的泥土還是濕的。“清燭，有人送了一把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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