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茶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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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走後的第七天，院子裡的杏子熟透了，黃澄澄地掛在枝頭，壓得枝條彎下來，最矮的那一枝幾乎垂到了地上。顧淵站在樹底下，伸手就能夠到，摘了一顆，在衣擺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很甜，幾乎沒有酸味了，果肉軟軟的，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淌。他把剩下的半顆吃了，把核吐在手心裡，轉了轉，放在石桌上。
蘇清燭從屋裡走出來，看到他手上的汁水，遞了一塊布給他。他接過布擦了擦手，把布還給她。“杏子熟了。”
“熟了。”蘇清燭抬頭看了看滿樹的黃杏，“明天摘一些下來曬成乾，冬天的時候可以泡水喝。”
“那今天呢？”
“今天先吃。吃不完的再曬。”
顧淵又伸手摘了一顆，遞給她。她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彎了一下，汁水從嘴角流下來，她用袖口擦了。“真甜。”
“比落雁峽的杏子甜。落雁峽那棵杏樹長在山壁上，根紮在石頭縫裡，結出來的杏子酸。”
“因為那裡的土少，水也少。杏樹要使勁往石頭縫裡鑽才能活，活下來了，果子就酸。人也是一樣的，太苦的地方長出來的人，有時候會偏酸。”
顧淵看著她，她咬了一口杏子，又咬了一口，兩隻手捧著，吃得小心，怕汁水弄到衣服上。“那你呢？你是酸的還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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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燭想了想。“以前是酸的。在青石鎮的時候，我還小，什麼都是好的，不酸。後來青石鎮沒了，我逃出來，那一陣子很酸。再後來到了落雁峽，鐘離前輩教的苦茶喝多了，慢慢地酸味就淡了。現在是甜的。至少今天是甜的。”
顧淵又從樹上摘了一顆杏子，放在她手心裡。“那就繼續甜下去。”
蘇清燭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杏子，皮是金黃色的，泛著一層細細的絨毛，在陽光下像蒙了一層薄霧。“好。繼續甜下去。”
那天上午，他們把熟透的杏子摘了滿滿一筐，放在院子裡曬。杏子黃澄澄地鋪在竹篩上，在陽光下閃著暖融融的光，像一片金色的卵石。蘇清燭在杏子中間放了幾片薄荷葉，說這樣曬出來的杏乾會帶一點清涼的味道。顧淵坐在石凳上，看著她忙，看她在杏子中間擺弄薄荷葉，把葉子一片一片地放好，每一片之間留出均勻的間距。
清燭，你以後想在哪裡開藥堂？
蘇清燭把手裡的薄荷葉放好，直起腰來想了想。“就在這兒。”
“杏花村？”
“嗯。杏花村的人對我很好。孫大娘給我做了鞋，李家的媳婦送了我菜，村東頭的老伯幫我們修了院牆。我想留在這裡，給他們看病。等以後有名氣了，遠近的人都會來。到時候藥堂就開起來了。”
顧淵看著院子。院牆是去年秋天修的，用土夯的，表麵抹了草泥，乾了之後是灰黃色的，上麵爬了幾根野藤，藤上開了幾朵小黃花。院牆不高，踮起腳能看到外麵的田地和遠處的山。院子不大，但夠用了。“那我就在院牆外麵開茶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放在杏樹底下。路過的人可以坐下來歇腳。”
蘇清燭笑了。“你那茶攤的桌子，還是落雁峽那三張歪桌子嗎？”
“那三張桌子還在落雁峽。等我去把它們搬來。”
“那就搬來。歪的桌子也好看。比新的好看。”
顧淵點了點頭，從石凳上站起來，走到院牆外麵，在杏樹的陰影下站了一會兒，用手比了比桌子的位置。“桌子放這裡，麵向路。路人從東邊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蘇清燭走到他旁邊，也看了看那片空地。“那藥堂開在院子裡。從門口進來，左手邊是藥櫃，右手邊是診台。院子中間放石桌石凳，可以坐著候診。後院種草藥，白頭翁、黃芪、當歸、黨參，再搭一個棚子晾藥。”
“那茶攤和藥堂中間用什麼隔開？”
“不用隔。茶攤和藥堂是一家的。看病的人可以喝茶，喝茶的人也可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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