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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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又來了。這一年冬天來得晚，也沒有去年的冷，隻有幾場薄霜，偶爾一陣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乾冷的味道。蘇清燭在入冬之前把藥圃裡的土翻了一遍，把當歸種子埋下去的地方重新蓋了一層乾草，又把白頭翁的舊根覆了土。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仔細，用木耙把土麵推平，把乾草鋪均勻，然後站起來看了看整片藥圃，才收拾工具走回屋裡。
冬天喝茶的人少。顧淵每天還是早起生火煮茶，從井裡打水，把鐵壺放在灶上。水燒開之後，白汽從壺嘴冒出來，在空中凝成一小團白霧。有時候一整天沒有客人來，他就坐在灶台邊把一壺茶慢慢喝完。蘇清燭在屋裡整理藥櫃，把今年新收的藥材重新分包，有些藥性散的，用油紙裹了一層再裝袋。沈讓劈柴、修院子，把杏樹枯死的細枝鋸掉，堆在柴房後麵留著燒。
有一天午後，天氣很好，風不大，太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蘇清燭搬了一張矮凳坐在院子裡，把《醫心錄》攤在膝蓋上，翻到今年的記錄。她看得很慢。從春天杏花開的時候，寫到夏天杏子熟的時候，寫到秋天當歸收的時候。字跡在秋冬之交那幾頁微微有些潦草，似乎是趕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寫的。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跡，又翻了幾頁，看到新的一頁還空著，就在上麵寫了一行字：“入冬，藥圃已覆草。當歸種子在土中，待春。今年甚好。”
寫完之後，她把書合上，抱在懷裡，靠著椅背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起了眼睛，遠處有鳥叫，是麻雀在杏樹枝頭跳來跳去。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有一回下了很小的雪，薄薄一層，落地就化了，院子裡濕漉漉的。蘇清燭蹲在藥圃邊，用手撥開乾草看了看泥土，土是深褐色的，微濕，沒有凍住。她放心了，把乾草重新蓋好，站起來走回屋裡。沈讓坐在柴房門口磨一把柴刀，磨完試著削了削木頭的邊角，刀刃很利，削下來的木片薄而卷。他把柴刀放回原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
冬至那天，孫大娘端了一碗餃子過來。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還冒著熱氣。她放在灶台上說：“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你們三個人，也過個節。”說完就走了，沒等他們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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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燭把餃子分了，一人一碗。三個人坐在石桌旁，圍著那隻粗瓷碗慢慢地吃。餃子還熱著，白菜餡裡放了薑末，吃著微微發辣。吃完了餃子，蘇清燭把空碗收去洗了，顧淵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沈讓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柴房。他在門口停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院子。杏樹的枝條在暮色中光禿禿的，蘇清燭正在井台邊低頭洗碗，顧淵坐在灶台邊，手搭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之後便轉身走進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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