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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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走後第八天，縣裡來了三個人。一個中年文書，穿著灰藍色的短衫，腰間掛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著筆墨紙硯和一卷皮尺。另外兩個是年輕差役，背著木樁和繩索。他們從牛車上跳下來，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麵站定了，四下張望了一番。中年文書把皮尺從布袋裡拿出來，對兩個差役說：“從這棵槐樹開始量，往東到河邊，往北到山坡腳，往西到那棵大杏樹，往南到田埂。量完了畫個簡圖，回去好造冊。”
蘇清燭正在院子裡晾藥，聽到動靜走出來看。中年文書看到她，抱了抱拳。“請問，這裡是杏花村嗎？我們是縣衙派來丈量地界的。裴府主交代過，說這裡要立村名，讓我們儘快辦。”
“是。這邊量吧。”蘇清燭領著他們從村口開始。中年文書把皮尺拉開，兩個差役各執一端，一邊走一邊數著尺寸。他們在土路上走了一個來回，又在田埂上走了一個來回，還在河邊走了半趟。中年文書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本子，上麵用細線畫了格子，每個格子裡填上數字和方位。量到鐵牛館的時候，鐵牛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看了看，沒有出來。量到茶攤的時候，顧淵給三個測量的人各倒了一碗茶，他們接過來喝了，道了聲謝，繼續往北量。
量到山坡腳的時候，中年文書在本子上畫了幾筆，又沿著山坡走了幾步，抬頭看了看山上的樹，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兩個差役把木樁從背上放下來，在四個角各釘了一根，樁頂削平了，用墨線拉了一圈，圍出一塊四四方方的地界。中年文書蹲在地上把本子展開，把測量的數字一個一個填進格子裡，填完了又核對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成了。這塊地界圍住了你們現有的房屋和田地。回去畫個正式圖樣，報上去，批下來就能立村名了。”
蘇清燭問：“多久能批下來？”
“快則一個月，慢則兩三個月。批下來之後會發一塊碑，刻上村名，立在村口。到時候縣裡會派人來宣讀文書，你們村就算正式立了。”
中年文書把本子和皮尺收進布袋裡，帶著兩個差役趕著牛車走了。蘇清燭站在村口看著那四根木樁，樁頂的墨線在風中輕輕晃著。她蹲下來摸了摸最近的一根木樁，樁子是鬆木的，削得很光滑，釘進土裡一尺多深，很穩。她站起來，走回院子裡，在《醫心錄》上寫了一行字：“縣衙遣人丈量地界，釘木樁四根。杏花村將立。”
鐵牛聽說要立村名，第二天一早就來找蘇清燭，說他想在村口那塊空地上立一個牌坊，不用太大，兩根柱子加一塊橫匾，刻上“杏花村”三個字。“我打鐵打了不少年，刻字不行，但立柱子可以。橫匾我去找塊好木頭，請鎮上的先生刻。”
蘇清燭想了想。“牌坊立在村口，你來辦。橫匾的字我來寫，刻好了再掛上去。”
鐵牛點了點頭，當天就去山上砍了兩根筆直的鬆木，拖回來，削去枝丫，把樹皮剝了，曬了兩天。沈讓幫他把柱子的底部用火烤了一遍，燒出一層薄薄的炭化層，埋在地下不容易爛。兩個人挖了兩個深坑，把柱子豎起來，填土夯實。柱子立好之後，鐵牛又去鎮上找了一個刻字的老先生，讓他幫忙在一截刨平的梨木板上刻字。老先生問刻什麼字體，鐵牛說：“不用講究，看得清就行。”老先生笑了笑，用行楷刻了“杏花村”三個字，筆畫不大，但很深，凹進去的溝槽裡填了朱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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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匾掛上去那天，鐵牛館提前關了門，蘇清燭也從藥圃裡出來，顧淵把茶攤的碗收進屋裡，三個人站在村口看了看那塊新掛的橫匾。匾是梨木的本色，上麵三個朱紅的大字在陽光下很顯眼。鐵牛退後幾步看了看，又走近了摸了摸木頭的邊緣，把手指上沾的一點朱紅擦乾淨。“行。看著挺舒服。”
蘇清燭站在橫匾下麵，抬頭看了看那三個字，又回頭看了看村子裡麵——茶攤的歪桌子，院牆根下的藥圃，遠處鐵牛館的屋頂，杏樹繁密的枝葉，都在這塊橫匾的框裡。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院子裡，在《醫心錄》上又寫了一行字：“牌坊立於村口。鐵牛刻匾。杏花村自此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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