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飄下來幾片，落在地上，像金色的蝴蝶。老趙坐在銀杏樹下，手裡端著一碗酒。酒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看見沈墨走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老趙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回來了。”沈墨走過去，在老趙旁邊坐下來。
“瘦了。”
“你也是。”
老趙看著他，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額頭，從他的額頭看到他的頭發。他的頭發白了一半，從鬢角蔓延到了頭頂。他的額頭上有一條黑色的紋路，從眉心向上延伸，沒入發際線。他的手上有黑色的紋路，從手腕蔓延到了手指，指甲黑得像墨。他在變黑，從頭開始，從外到內，一點一點地變黑。
“你的頭發。”老趙伸出手，摸了摸沈墨的頭發。手指在白發上滑過，白發是硬的，像鐵絲。
“白了。”
“你的手。”
“黑了。”
“你的臉。”
“皺了。”
老趙沉默了。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咧嘴，但他的心裡是苦的。他的徒弟，他一手帶大的孩子，變成了這樣。頭發白了，手黑了，臉皺了。像一盞快要燃儘的燈，火苗在風中搖曳，隨時會滅。
“趙師傅。”沈墨從懷裡掏出瓦罐，放在石桌上。“給你帶的。”
老趙看著瓦罐，愣住了。“什麼？”
“湯。骨頭湯。望海鎮趙家麵館的。你最喜歡喝的那家。”
老趙的手在發抖。他解開麻繩，揭開油紙，一股香味從瓦罐裡飄出來。骨頭的香味，熬了很久的，濃的，白的，暖的。他端起瓦罐，喝了一口。湯是溫的，不燙，剛好入口。骨頭湯的味道，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他想起了幾年前，他帶沈墨去望海鎮吃麵。沈墨吃了三碗，他吃了兩碗。他說沈墨是豬，沈墨說他是牛。兩個人吵了一路，回到天機閣還在吵。
“你還記得。”老趙的聲音有些發澀。
“記得。”
老趙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他沒有擦，任憑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酒碗裡，滴在湯罐裡，滴在石桌上。
“趙師傅。”沈墨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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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老趙搖了搖頭。“不用對不起。你是我徒弟。”
沈墨看著他，笑了一下。“趙師傅。”
“嗯。”
“麵好吃嗎？”
老趙愣了一下。“湯好喝。”
“麵會坨，所以我沒帶麵。隻帶了湯。”
老趙笑了一下。“你這個人，和老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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