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趙的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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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碗麵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沒剩下。蘇晴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麼飽了，在荒原上的時候，每天隻有一小把米和一小撮鹹菜，餓得胃都縮了。現在一碗麵下肚，胃裡暖暖的，整個人都有了力氣。
沈墨也吃完了，把碗推到一邊，從懷裡掏出銅板放在桌上。銅板不多，隻有五個，是他在天機閣的時候攢下的。他一直舍不得花，因為這是老趙給他的。老趙說，男人出門不能不帶錢，萬一遇到想吃的、想喝的、想買的，沒錢就尷尬了。老趙把錢塞進他手裡的時候，手是熱的，粗糙的，有酒味。
“老板，再來一碗，打包。”沈墨說。
老板從廚房裡探出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麵的天色。“小夥子，打包帶走？麵會坨的。”
“不要麵，要湯。骨頭湯，打包。”
老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明白了。給你家老人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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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點了點頭。老趙不是他的老人，是他的師父。但老趙比他爹還親，比任何人都親。他小時候沒有爹，沒有娘，被送到天機閣的時候，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老趙給他取名叫沈墨，教他認字，教他鑄造，教他做人。老趙把一輩子都給了他，他隻想給老趙帶一碗湯。
老板轉身走進廚房，沒多久端出一個瓦罐。瓦罐不大，能裝兩三碗湯，口上用油紙封著，再用麻繩紮緊。湯是熱的，隔著油紙都能感覺到溫度。老板把瓦罐遞給沈墨，沒收錢。他說，這碗湯算他請的，因為他也想家了。他的家在很遠的地方，回不去，隻能在夢裡見。他看到沈墨帶湯給家裡的老人，就想起了自己的爹。
沈墨接過瓦罐，道了謝，走出麵館。蘇晴跟在他後麵，看著他手裡的瓦罐，沒有說話。她知道這碗湯是給老趙的，老趙在等她，在銀杏樹下，端著酒碗。
隊伍離開望海鎮，繼續往北走。路越來越好走了，從土路變成了石板路，石板路很寬，能並排走三輛馬車。路兩邊有田，田裡種著莊稼，稻子已經黃了，沉甸甸的穗子垂下來，風一吹，稻浪翻滾。有農民在田裡收割，彎著腰，一刀一刀地割，汗水滴在土裡。他們看到沈墨一行人，抬起頭，好奇地看了看，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大牛看著那些農民，眼睛裡有光。他想起小時候，每到秋天，他爹也是這樣彎著腰在田裡割稻子。他娘在家裡做飯，他在田埂上玩，捉螞蚱，追蝴蝶。有時候他爹會叫他幫忙，把割下來的稻子捆成一捆一捆的，搬到田埂上。他力氣小，搬不動，拖在地上走，稻穗掃過地麵，留下一條長長的痕跡。他爹不罵他，隻是笑，說“等你長大了就搬得動了”。他長大了，但再也回不去了。
“大牛。”沈墨叫他。
“沈墨哥。”大牛從回憶中醒過來，擦了擦眼睛。眼睛是濕的，不是哭，是風吹的。
“想家？”
“想。”
“等事情結束了，我陪你回去。”
大牛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真的？”
“真的。”
大牛沒有再說話，低下頭，跟著隊伍走。他的拐杖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
又走了兩天，前方出現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綠，長滿了樹。樹是鬆樹，深綠色的，針葉很密，把山遮得嚴嚴實實。山腳下有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的，通向山頂。山頂上有建築，灰色的牆，黑色的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天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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