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歸墟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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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天機閣的第二天，沈墨在銀杏樹下坐了一整天。從清晨坐到正午，從正午坐到傍晚，從傍晚坐到天黑。他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吃東西，沒有喝水。他隻是坐在那裡，靠著樹乾，看著銀杏葉一片一片地飄落。葉子是金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小路。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銀杏葉的味道和泥土的清香，偶爾有幾片葉子落在他的肩膀上、頭發上、膝蓋上。他沒有拍掉，隻是讓它們留在那裡，像一件金色的外衣。
老趙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那碗湯。湯已經涼了，從溫變成了涼，從涼變成了冰。他沒有喝，隻是端著，看著碗裡的湯，看著湯麵上漂浮的油花。油花是金色的，一小圈一小圈的，像微型的規則之環。他想起沈墨小時候，剛來天機閣的時候，瘦得跟猴兒似的，話都不會說。他蹲在雜役房的門口，抱著膝蓋，看著院子裡的銀杏樹，一看就是一整天。不哭，不鬨，不笑，不說話。像丟了魂一樣。老趙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老趙又問“你從哪裡來”，他又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老趙沒有再問，把他領進了雜役房，給他找了一張床，一碗飯，一個名字——沈墨。墨是黑色的，他那時候的頭發是黑的，眼睛是黑的，連影子都是黑的。
“趙師傅。”沈墨睜開眼睛，看著老趙。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白上有金色的痕跡——天工之血的殘留。他的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有說過話。
“嗯。”老趙放下碗，看著他。
“歸墟還在叫我。”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它叫你做什麼？”
“叫我去。去時間的儘頭，去萬物的歸宿。把剩下的碎片拚好，讓時間重新流動。”
“你去了還能回來嗎？”
沈墨想了想。玄在日記裡寫，歸墟的門關了，鑰匙進去了就出不來。他的身體就是鑰匙，天工之血是鑰齒，規則之筆是匙柄，時間之刃是鎖芯。他進去了，門就關了。他永遠留在裡麵，在時間的河的最深處，在混沌的深淵，在規則的儘頭。那裡沒有陽光，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顏色。隻有虛空，無儘的、絕對的、不可改變的虛空。他會在那裡等，等下一個天工傳人，等下一次規則之環崩潰，等這個世界的終結。
“回不來。”沈墨說。
老趙的手抖了一下。他的手很老，皮膚皺巴巴的，骨節突出，指甲發黃。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害怕。他怕失去沈墨，怕他再也回不來，怕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歸墟裡，在黑暗中，在虛空裡，在時間停止的地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涼的，沒有味道，但他喝得很認真，好像在喝什麼珍貴的東西。
“那就不要去。”老趙放下碗。“等。等到不得不去的時候。”
沈墨看著他。“什麼時候是不得不去的時候？”
老趙想了想。“當這個世界沒有你就不行的時候。當所有人都需要你去救的時候。當你自己也想好了、準備好了、不後悔了的時候。”
沈墨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銀杏樹，看著葉子一片一片地飄落。葉子從樹枝上脫落，在空中旋轉幾圈，然後輕輕落在地上，鋪成一條金色的小路。他想起了老趙的話——“人活著，不是為了活多久，而是為了活得值。”老趙活了六十多年，被規則侵蝕折磨了三十年，但他活得值。因為他教出了沈墨，因為他在雜役房的院子裡種了一棵銀杏樹，因為他每天喝酒、曬太陽、等徒弟回來。
“趙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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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還沒有準備好。”
老趙看著他，笑了一下。“那就慢慢準備。不急。”
蘇晴從鑄造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粥是小米粥，很稠，很香，是她一大早起來熬的。她熬了一個時辰，火候剛剛好，米粒都開了花，粥麵上浮著一層米油。她走到銀杏樹下，把一碗粥遞給沈墨，一碗遞給老趙。
“喝粥。”蘇晴說。
沈墨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直咧嘴，但他沒有吐出來。小米粥的味道，甜的，暖的，從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暖到心裡。老趙也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燙，但他沒有咧嘴，他老了，舌頭不靈了，感覺不到燙了。他隻是慢慢地喝著，一口一口地，像在品味什麼。
“蘇晴。”沈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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