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的身形。他的頭發濕了，貼在頭皮上，白發在黑發中像一道道閃電。
“你沒事吧？”蘇晴看著他。
“沒事。”
“你的臉——”
“曬的。”
“這裡沒有太陽。”
“那就當曬的。”
蘇晴看著他，笑了一下。“你每次都這樣。”
“每次都是真的。”
兩人在湖邊坐了一會兒，曬乾了衣服，然後往鑄造間走。鑄造間在湖的北邊，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鑄造間的煙囪冒著白煙，煉製堂的藥香飄過來，雜役房的雞在叫，狗在跑，學徒們在打水、劈柴、掃地。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好像他們隻離開了半天。
但沈墨知道，他們在歸墟裡待了很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時間河裡的時間和外麵的時間不一樣，他在河裡待了一天，外麵也許隻過了一盞茶。他在河裡待了一年，外麵也許隻過了一天。他不知道自己在歸墟裡待了多久，隻知道老趙一定等急了。
“沈墨。”蘇晴叫他。
“嗯。”
“你說老趙會不會罵我們？”
“罵我們什麼？”
“罵我們走這麼久。罵我們不帶他。罵我們讓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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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想了想。“也許會。也許不會。”
蘇晴笑了一下。“也是。老趙舍不得罵你。”
兩人走進鑄造間。鑄造間裡很安靜，沒有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沒有學徒的說話聲，隻有爐火的劈啪聲。鐵長老站在鑄造台前，手裡握著錘子，錘頭懸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他在發呆，看著牆壁上的規則紋路，眼睛裡沒有光。
“鐵長老。”沈墨叫他。
鐵長老轉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微弱的，像風中快要熄滅的蠟燭。“回來了？”
“回來了。”
“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鐵長老放下錘子，走過來，看著他的臉。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額頭上的黑色紋路還在，手上的黑紋還在。他的頭發又白了幾根，從鬢角蔓延到了頭頂。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哭，而是因為規則侵蝕。
“你的頭發又白了。”鐵長老說。
“白了。”
“你的手又黑了。”
“黑了。”
“你的臉又皺了。”
“皺了。”
鐵長老沉默了一會兒。“還能撐多久？”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手掌心，指甲黑得像墨。他能感覺到它們在向他的心臟靠近，速度很慢，但從未停止。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天。“不知道。”
鐵長老看著他，沉默了很久。“那就撐著。撐到不能撐為止。”
沈墨笑了一下。“好。”
從鑄造間出來，沈墨去了雜役房。老趙在銀杏樹下坐著，手裡端著一碗酒。酒是琥珀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光。不是規則的光，不是歸墟的光，而是人的光。欣喜、安心、如釋重負。
“回來了？”老趙問。
“回來了。”沈墨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老趙看著他，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額頭，從他的額頭看到他的頭發。“瘦了。”
“你也是。”
老趙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事情辦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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