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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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太子妃寢殿，太子難得百忙之中陪太子妃用膳，禦廚專門備了她往日愛吃的菜式，擺滿一桌。
可自先帝薨、太孫登基、父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起兵至今，他在外頭跑了不知多少地方，見人、議事、布防、安撫，每一次回府都行色匆匆。他竟想不起上一次好好陪她吃一頓安穩飯是什麼時候了。
憶起，從前還在世子府時的日子，兩人同桌吃食，偶爾拌嘴吵鬨的日子。
那才是一家人的日子。
太子無比懷念的夾了菜放進太子妃碗裡，關切道：“多吃點。”
太子妃抬起眼望向太子，一身玄色朝服還未來得及換下，威嚴的朝服襯托得眼前之人熟悉又陌生。
“張側妃的日子，欽天監定在何時？”她問。
太子箸尖一頓，抬眸看她，語氣放緩：“納她入宮，隻為堵言官口舌，彰顯新朝寬仁格局。”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我是年少相伴的患難夫妻。這東宮任何人都越不過你。”
太子妃垂眸，聲線輕弱，“可我，再也懷不上孩子了。”
單不說他，就是朝臣們都容不得她這樣一個不能生育的太子妃。
太子站起身，繞過桌角，在她身側蹲下來。朝服下擺堆在地上，他也不管，伸臂將她攬進懷裡。她整個人薄薄一片，縮在他胸口，肩胛骨抵著他肋下，硌得慌。他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在胸腔裡，一下一下震著。
“無妨。”手掌覆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又拍。“往後宮中子嗣，你挑個乖巧的，養在身邊，便是你的孩子。”
他的心跳在她耳邊沉沉地響著，一下，又一下。這是個周全的辦法——旁人生的孩子記在她名下，她養大了，那便是她的。她還是他的妻，他還是她的夫，不管外頭多少人遞折子、說什麼閒話，誰都不能逼他廢了她。
太子妃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為了保護他的弟弟，為了他所謂的大業……她親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
而他，即將迎娶前朝皇後，不止如此，以後還會有更多貴女。
而他甚至覺得給她一個他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是最妥帖最貼心的安排！
她伸手，指尖抵著他胸口，慢慢推開了，坐直了，垂著眼睛，伸手去夠竹箸，“我餓了，吃飯吧。”
太子張了張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出聲，回到對麵坐下，也提起了竹箸。
兩人隔著滿桌冒著熱氣卻沒人說話的菜，各自吃著。
窗外暮色一分一分地深了。掌燈的宮人按部就班的一盞盞點亮宮殿。晚風從簷角底下穿過去，宮燈在簷下晃動個不停……
不論女人們如何不情願，如何暗自神傷，依舊阻止不了男人們為了權勢地位納女人進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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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前朝張皇後入了東宮，很熱鬨，隻是這熱鬨與太子妃，與張瑩瑩都沒有關係。
自卯時起，東宮內外便張燈結彩，紅綢繞廊，喜燭分列兩階，宮人們皆著新衣、步履輕快，處處是喧囂喜慶的模樣。。
張氏瑩瑩身著側妃婚服，行跪拜入宮之禮，從皇後，到棄後，再到太子側妃……她的嫁衣始終沒能為心上人所穿。
暮色四合，吉時將至。
尋常王侯大婚，男主必先歸內院迎新，溫存敘禮。可今日東宮大婚，前殿燈火通明，議事之聲久久未歇。
太子一身常服，端坐案前，與數位閣臣、禦史論及邊防調度、糧儲整改諸事，字字沉穩，條理清晰。案上奏折堆疊，墨痕淋漓，從午後直至深夜，無人敢以婚嫁私事擾其正事。
禮官捧著吉服，立在殿外廊下，三次躬身入內請辭，低聲懇請太子移步行大婚合巹之禮。
一眾臣下再是心係國事，也一一找借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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