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莊生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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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黛已經在榻上躺了半個多月了，直到腳上包裹的紗布拆了才被允許下床走動。
楊展鴻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玉黛笑他像個老媽子，他也不惱，隻伸手替她攏好白狐裘大氅，她的身體比從前更怕冷了。
楊展鴻緊握住她的手，“風大，回屋吧。”
玉黛被他半攬著往回走，絮絮叨叨地說自己夢裡總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問他是不是他趁她睡著了，在她旁邊喝茶。
楊展鴻喉結滾了滾，沒接話。
那不是水聲，是昭獄裡針對犯人的水刑。
沒走一會兒，玉黛就感覺體力不支，楊展鴻一言不發打橫將她抱起。
玉黛勾著他的脖頸，乖巧的靠在他的懷裡，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沒一小會兒，呼吸均勻地拂過他頸側。
她最近似乎格外嗜睡。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榻上，掖好被角，忽然，他的手被緊緊的抓住了，很用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楊展鴻往她臉上瞧去，她的眼睛沒睜開，隻聽見她含含糊糊地說：“別走……”
“不走。”他在床沿坐下，反握住她的手。
玉黛擰著眉頭鬆開了，嘴角還掛著一點笑意，像是夢見了什麼好事。
楊展鴻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靠著床柱閉上眼，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他太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他每天都在擔心宮裡忽然來人賜下一杯毒酒。
“夫君，夫君。”
楊展鴻猛地睜眼，玉黛正搖晃他的手臂，一臉擔憂：“夫君你怎麼了？做噩夢了？一直喚我的名字。”
楊展鴻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整個攬進懷裡，力道大得她輕哼了一聲。
“你弄疼我了……”玉黛推他。
他立刻鬆手，卻還是不肯放開她，隻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做了個夢。”
“什麼夢？”
“……忘了。”
玉黛摸了摸他後腦勺散亂的頭發，笑道：“噩夢嘛，忘了才好。”
楊展鴻閉上眼睛。
她說的對，忘了才好。
玉黛最近食欲不振，又夜驚多夢，楊展鴻心疼她，特意接來了小姑姑陪她。
玉黛見到小姑姑時，眼前一亮。
小姑姑一眼便看見倚在窗前清瘦的玉黛，像一株細支花蕊，脆弱得好似一陣風刮過就會凋零，眼眶紅了紅，強忍著心疼，讓半夏把食盒提上來，打開。
“都是些開胃的糕點吃食，你嘗嘗。”
玉黛視線落在小姑姑已經顯懷的腰身，攙扶著小姑姑坐下，又好奇地撫摸著圓滾滾的肚皮，問：“還有多久出生？”
“春祭大典前。”小姑姑挺著不舒服的腰身，撚了
一塊兒糕點遞給玉黛。
玉黛就著小姑姑的手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確實不錯。
小姑姑用手絹擦了擦手指，倒了一杯參茶遞給玉黛，神色悠遠，道：“黛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可憐女人故事。”
那是她嫁入陳家的第二年，體弱多病的夫君驟然離世。
靈堂白幔垂地，冷風穿堂而過，吹得紙錢簌簌翻飛。
遠在邊關征戰的陳紹川連夜歸府，一身征塵未洗，鐵甲餘寒未褪，鬢邊染著風霜，眉眼淩厲如刀，一身肅殺戾氣壓得滿府下人不敢抬頭。
玉蕊一身素白孝衣，身形單薄得像一片風裡就要碎掉的枯葉。她斂眉垂首，依著規矩屈膝行禮，聲音輕而啞：“父親。”
他隻淡淡嗯了一聲，目光沉沉落在她憔悴的臉上，犀利、冰冷，帶著一種久經殺伐的掌控感，讓她略微不適。
夜裡，滿府寂靜，唯有靈堂燭火搖曳。
玉蕊獨自守靈，跪坐在冰冷的蒲團上，身前炭盆燃著細碎火星。無聲的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涼得刺骨。
她哭亡夫，哭這短暫的夫妻情分，更哭自己孤苦無依、一眼望到底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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