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節奏加快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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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蕊以為，她斷氣的那一刻，所有折磨、糾纏、恨意與虧欠，都會一並落幕。
可死亡並不是終點。
她的靈魂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這座沉沉國公府裡，無法離去，無法超脫，隻能像一個透明的看客，被動懸在塵世之上，靜靜俯瞰人間後續的一切。
時間被拉得極快，世事翻卷而過，一幕幕在她眼前無情上演。
她死後，陳紹川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一場惡戰，馬革裹屍，算是全了他武將的最高榮譽。他的死訊傳回京城，玉蕊看見明兒，那孩子不過總角之年，穿著不合身的孝服，站在滿院縞素裡，小臉繃得死緊，眼裡空茫茫的，沒有淚。玉蕊的心猛地一抽，那是一種連死亡都隔不斷的鈍痛。
後來，明兒長大了。像她，極像。眉眼俊美無儔，是京城裡出了名的貌比潘安。可他那雙眼睛，看人時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陰翳，尤其是看向那些年紀稍長的婦人時，那目光黏膩又放肆，像吐著信子的蛇。
安國公府的權勢，加上他那副好皮囊，竟成了他獵豔的利器。他偏愛年長的婦人，手段有時溫和，有時粗暴，強搶豪奪，無所不用其極。外頭傳言不堪入耳，說他專挑有夫之婦，恣意羞辱，以此為樂。玉蕊的靈魂跟著他，看他在酒宴上借著醉意捏住某個夫人的手腕，看他深夜翻牆潛入某個官員後宅，聽他命人將反抗者的丈夫調去苦寒之地。每一次，她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仿佛看見另一個陳紹川在借屍還魂。不，比陳紹川更甚，陳紹川至少占了個“名正言順”，而明兒，是赤裸裸的惡。
她看著他一次次得手，又一次次丟棄。直到那個夜晚，他看上了某個新寡的婦人，那婦人溫婉貌美，卻性子剛烈。明兒逼迫不成，反被那婦人用剪子刺穿了喉嚨。
血，濺了滿床。明兒倒在血泊裡，眼神渙散，卻忽然像是看見了什麼。他艱難地抬起手，朝著虛空抓了抓，臉上竟浮起一個近乎童真的笑。
“母親……”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奇異的滿足，“您終於來接我了……”
玉蕊的魂劇烈地顫抖起來。
“您抱抱我，好不好？”他像個撒嬌的孩子，聲音越來越低，“明兒好冷……母親，您從未抱過明兒……”
那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淩遲著她早已不存在的軀體。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覺得胸腔裡翻湧著滔天的巨浪，卻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她的心裡，下起了滂沱大雨。
劇痛之中，眼前光影驟然破碎，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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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眼。
燭火搖曳，暖意沉沉。銅鏡裡，是她年輕而憔悴的臉。
恍惚一瞬，她偏過頭，看見了半夏，那個被派來監視她的丫鬟，正躡手躡腳地撥開簾子朝她張望。
命運荒謬至極，不早不晚，恰好讓她回到了與陳紹川的第一夜，腦子裡不斷翻湧著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那些畫麵太過清晰，太過慘烈，由不得她不信。
她的手撫摸著冰涼銅鏡，遮住那雙空寂的眼。或許那隻是一場夢，一場老天爺提前給她看的、警示她的夢。她已經在那場夢裡，把陳紹川恨夠了。
這一世，她隻想換一種活法。為自己而活。
這一夜，玉蕊沒有鬨，沒有反抗，她隻是在極致的疲憊與宿命的無力裡，一個勁地哭，哭得渾身發顫，一聲一聲地喊疼。
陳紹川的動作頓住了。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顫抖的身體和滾燙的眼淚。他沒有像“記憶”中那樣捆綁她，而是俯下身，吻住了她臉上的淚，哄著她：“聽話，忍一忍，一會兒就好了。”
玉蕊伸出手臂下意識想要推開他，最終在觸及他的雙眼時，改為了環住他的脖頸，閉著眼，任由他擺布。
果然，不過月餘，她便有了身孕。
明兒，再次來到了她的身邊。
這一生，她想做一個合格的母親，她會把明兒培養成跟陳紹川不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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