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盯著算盤上的金光。
那點光芒隻有黃豆大小，卻順著掌心燒進經脈，衝散了淤積的寒氣。
泥水沒過膝蓋，她卻不再覺得憋悶。
風卷著雨砸在她臉上，砸出紅印。
起伏的胸膛平息下來。
眼底的紅血絲褪去，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站直了身子。
天空中的鎖鏈還在舞動，雷暴劃破雲層，威壓依舊碾壓著土地。
但這一切，都無法再撼動沈念。
她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融入了周遭的風雨裡。
她低頭看向懷裡的謝辭。
謝辭倒在泥漿裡。
胸口被法則貫穿的血洞觸目驚心，暗黑色的血已經不再流淌，凝固成血痂。
殘存的法則之力還在破壞他的血肉，發出嗞啦聲。
他的身體正在迅速失去溫度。
沈念跪在廢墟中，雙手避開他胸口的傷，托住謝辭的肩膀，將他從泥水裡撈起來。
動作極慢。
她轉身將謝辭平放在青石板上。
謝辭的臉頰沾滿泥汙和黑血。
沈念抬手撕下一塊還算乾淨的衣角，去擦拭那些汙漬。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謝辭的皮膚。
她擦得很仔細，從眉骨到鼻梁，再到失去血色的嘴唇。
指腹隔著布料，感受著他微弱的脈搏。
血汙被擦淨，露出謝辭的麵容。
沈念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臉頰上，過了三息。
隨後，她收回手，用沾滿泥水的手背抹過眼角。
粗糙的泥沙刮破了皮膚，留下一道紅痕。
淚痕被徹底抹乾。
沈念雙手撐著膝蓋，從泥濘中站起。
半步渡劫的威壓依舊壓在黑市的廢墟上。
雨水被擠壓得停在半空。
但這一次，沈念沒有彎腰。
她的膝蓋一寸寸挺直，帶起泥水黏膩的拉扯聲。
脊椎骨在重壓下發出哢哢聲。
骨骼在摩擦，肌肉在拉扯，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
金色的願力光芒順著白玉算盤蔓延至她全身，在體表鍍上一層光暈。
半步渡劫的法則威壓撞擊在光暈上，消弭於無形。
沈念徹底站直了身體。
風吹打著她破爛的紅裙，布料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抬起頭，亂發向後飛舞，露出一雙清明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褪去了對大能的敬畏，也掃空了對天地法則的恐懼。
隻剩下平靜。
看清了修仙界底層運轉邏輯後，她蔑視著所有高位者。
她脫離了天道法則的壓迫，掌握了紅塵真理。
外圍的仙盟飛舟上，鴉雀無聲。
飛舟的防禦陣法在玄機子無差別釋放的威壓下嘎吱作響，陣紋明滅不定。
落雲宗宗主抓著船舷，眼珠子凸出，咽了口唾沫。
木質的欄杆被他捏碎，木刺紮進掌心也渾然不覺。
“她站起來了？在玄機子大長老的絕對領域裡，她一個化神期，怎麼站得起來！”
萬寶閣前掌櫃雙腿發軟，跌坐在甲板上。
他指著下方的沈念，嗓音發飄：“那金光是什麼邪術？威壓對她無效了！”
周圍的仙門弟子麵麵相覷，倒吸涼氣。
他們看著在血祭大陣中心挺直脊梁的沈念，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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