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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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從雲層深處滾過來。先是一聲悶響，然後又是一道白光劈開天幕。雨落下來了。先是細密的、不成滴的雨絲，然後迅速變密，變成一場鋪天蓋地的、砸在人身上的暴雨。
來吊唁的人開始騷動。有人撐傘，有人往山下的車裡跑。
秦氏的律師團把文件收好，退到了廊下。秦家旁支的長輩們麵麵相覷，有人朝秦聿走過去，想說什麼。秦聿一動不動地站在雨裡，看著顧清辭。他的臉上全是雨水，西裝也被打濕了，可他像沒感覺到。
顧清辭轉過身。他朝墓園外走。他的步子很慢，很穩。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發梢往下淌，沿著下頜滴進衣領。他的臉被雨洗得極白，嘴唇也沒了血色。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隻是走著。像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發生。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誰。他隻是一個曾經被叫做顧清辭的人。現在連這個名字都快不確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秦公館嗎。可那不是他的家。從來都不是。顧公館嗎。可那棟宅子是顧家的。他姓顧，可他連顧家的種都不是。他忽然發現，他活了二十八年，到頭來兩手空空。所有他以為屬於自己的東西，都不屬於他。所有他以為能抓住的東西，都碎在他麵前。
他朝墓園出口走去。雨水打在他的背上，西裝貼在身上，輪廓清瘦而單薄。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穩。沒有人攔他。沒有人叫他。那些曾經對他恭敬有加的人，此刻都站在原地看著他。目光裡有同情，有遺憾，也有人鬆了一口氣似的。
顧清辭什麼都沒有看。他隻是朝前走。雨很大。墓園的石板路很滑。他走了很久，才走到墓園大門外。他的車停在那裡。司機撐著傘迎上來。他擺擺手，讓司機退開。他站在雨裡，雨水從眉骨上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手機響了。他掏出來，屏幕被雨水打濕了，接觸有些遲鈍。他滑了幾次才接起來。是蔣誠。蔣誠的聲音很急，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顧總。顧長卿申請的財產保全通過了。法院剛下了裁定，您在顧氏的賬戶被凍結了。還有……秦氏的律師剛才通知我，說您作為非家族成員，需要在三天內搬出秦氏名下的所有物業。包括您現在的公寓。”
顧清辭握著手機，站在雨裡。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他沒有說話。他隻是聽著。蔣誠還在那頭說什麼，聲音越來越遠，像從水底傳來的。他慢慢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進口袋。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天。雨幕灰白而厚重，像一堵壓下來的牆。他在雨中站了很久。然後他開始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兒。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
他這二十八年，像一場被人寫好劇本的戲。他以為自己是主角，可到頭來，連一個角色都沒撈著。秦嶽亭把他當棋子，用他當工具，逼他學商、逼他進秦氏、逼他撐起整個集團。然後在他快撐不住的時候，告訴他：你連我兒子都不是。
身後有腳步聲。很快，很重。秦聿追上來。他一把抓住顧清辭的手腕。雨打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隔在一層水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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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聿的頭發濕透了，貼在額角和臉頰上。他的眼睛裡全是雨水，或者不止是雨水。他看著顧清辭，聲音又啞又急。
“哥。你去哪兒。”
顧清辭停下來。他偏過頭，看著秦聿。雨水從他們之間落下去，把兩個人的視線隔開了一線。顧清辭看了他兩秒。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像被雨聲吞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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