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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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嶼把車停進地庫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沒著急熄火，坐在車裡把空調關了，車窗降下半條縫讓夜風灌進來。
地庫很安靜，頭頂的白熾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他靠著椅背，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那小孩剛坐過的位置，座椅上還有一點溫度殘餘，坐墊邊緣被攥出了淺淺的褶皺，是林淮序下車前攥著盒子時留下的。
賀嶼收回目光，熄火鎖車，走進電梯。
別墅很大，入戶玄關的感應燈亮起來的時候把空蕩蕩的客廳照出一片冷白。
他把外套脫了掛在衣帽架上，解開袖口，去廚房倒了杯水。
端著杯子走到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外麵城市夜景的燈一片一片地亮著，腦子裡轉著的卻是另一個畫麵。
今晚他本來應該在城西的工地上。
那塊地的項目推進到了關鍵節點，施工方和設計方扯了兩周的皮，明天一早要開會敲定方案。
下午助理發來消息問晚上的安排，他看了那消息兩秒，打了幾個字回過去：“今晚有約，推了。”
助理大概愣了一下，過了半晌才回了一句“好的”。
賀嶼把手機鎖了屏，自己也沒想明白為什麼要推。
但他腦子裡一直晃著那小孩趴在車窗邊說的那句“我下周過生日”，說完之後眼睛亮了一下又壓下去，分明在等著他接話。
賀嶼喝了口水，把杯子擱在台麵上，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把林淮序的對話框往上劃了一下。
從加上微信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消息記錄翻起來很快，他一條一條往下看，最開始那個“哥哥今天謝謝你，我叫林淮序”，然後是一個“嗯”字收尾的寒暄期。
再往下，畫風就變了。
每一條消息都像是被精心計算過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三分撒嬌三分體貼三分若即若離，剩下一分藏不住的刻意。
“哥哥到家了嗎？晚上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沒上次那家好吃。下次請哥哥去吃。”
“昨晚夢見你了。”
“不累呀，關心哥哥怎麼會累。”
賀嶼靠在沙發上，拇指慢慢往下劃，嘴角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點淡淡的玩味。
他把屏幕停在“夢見你了”那條上看了兩秒，然後鎖了屏。
他把手機擱在茶幾上，抬手揉了揉後頸，唇角終於鬆了一點，那小孩發“夢見你了”這條的時候，大概咬著嘴唇刪改了好幾遍才發出來，發完之後估計把手機扣在桌上等了半小時。
賀嶼見過太多人了。
生意場上的、飯局上的、各種想貼上來的。
有人遞名片遞得不動聲色，有人敬酒敬得滴水不漏，有人把整場局安排得像一場精密手術。
賀嶼坐在主位上端著杯子看過去，誰在動心思誰在玩手段他掃一眼就知道。
林淮序這種級別的“表演”放在他麵前，跟透明人沒有區別。
會所台階上那次。
那小孩從台階上滑下來，先自己嚇了一跟頭，然後抬頭看見是他，整個人就僵了。
排練過的話術全都忘了，隻知道往後退、低頭、耳朵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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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嶼當時看著他，心想這人怎麼連裝的膽子都沒有。
後來賀嶼轉身走了，餘光瞥見那小孩站在原地攥著開衫衣角，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是想追又不敢，最後低下頭走了。
酒吧那次也是。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撲過來的力度剛好，潑灑的酒量剛好，掏出錢包的時候手指抖得像篩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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