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林淮序以為他要走了，抬頭看他，結果賀嶼走到走廊對麵的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溫水，端回來遞給他。
“喝點。”
林淮序接過來，紙杯壁上是溫熱的水溫，不燙手。
他捧著那杯水低頭喝了一口，舌頭被溫水包裹住，喉嚨往下咽的時候那股暖意一路落進胃裡，整個人都跟著鬆了半拍。
他捏著紙杯的邊緣，指尖在杯壁上無意識地蹭了兩下。
坐在他對麵那個小孩還在哭，哭聲在走廊裡繞來繞去。
林淮序聽著那個哭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片貼紙，又偏頭看了看坐在旁邊低頭劃手機的賀嶼。
賀嶼正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發給誰，發完了就把手機收起來，沒有任何要繼續看的跡象，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背靠著候診區的塑料椅背，兩條腿微微敞開著，肩膀比林淮序高出大半個頭。
林淮序發現賀嶼坐在這條白慘慘的走廊裡，好像和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太貴了，那件外套的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的，手腕上那支表的表盤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點低調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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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序把紙杯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手指。
他發現自己手指在微微蜷著，關節都繃緊了，像在攥著什麼東西但又沒真的攥住。
他慢慢把手指展開，平放在膝蓋的布料上。
十五分鐘到了。
護士叫他回去看結果，林淮序站起來往診室走，賀嶼跟在他身後。
醫生把他胳膊上的貼紙揭下來，拿筆在記錄表上勾了幾個圈，說他對塵蟎和某種花粉有輕微過敏，其他的都還好，平日裡注意一下就行。
林淮序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一排紅點，有的已經消下去了，還有兩三個留著淺淺的印子。
他戳了戳其中一個紅點，不疼了，就是皮膚上有一點點凸起來。
“那我以後要注意什麼嗎？”他問醫生。
醫生寫了幾行醫囑遞給他：“家裡勤通風，床上用品勤換洗，花粉季出門戴口罩，吃的方麵你之前那次應該是巧合，注意別空腹吃太多刺激性的東西就行。”
林淮序接了醫囑單，疊好塞進口袋裡，轉身往外走。
兩個人出了診室往電梯口走的時候，他忽然腳步慢了下來，轉頭看著賀嶼。
賀嶼也停下來看他。
走廊儘頭那扇窗戶外麵透進來灰白色的天光，把林淮序那張臉照得有一點透明。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嘴唇動了動，聲音帶上了早上那種軟綿綿的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輕，輕得像在試探一個邊界：“哥哥，我今天來醫院……好害怕的。”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陰影，手指在袖口邊緣捏了捏又鬆開，聲音越小越軟：“我怕疼，又怕測出來什麼東西以後就不能亂吃東西了……更怕你嫌我麻煩。”
他停了停，抬眼看向賀嶼，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濕漉漉的光，在燈光下看著亮晶晶的，像要哭了但又沒哭。
“你陪了我一早上……我、我挺開心的。”
他說著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小片，手指絞著外套的拉鏈頭來回撥弄，“就是……你能不能……那個……我……”
他結巴了兩下，最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賀嶼，聲音軟得像融化的糖：“你別讓我一個人回宿舍好不好？今天周末，宿舍就陳越一個人，他打遊戲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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