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信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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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靴底碾過碎瓷的瞬間，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是他今早特意擱在窗台上的茶盞——茶盞口沿有道極淺的崩裂，他用金漆描了朵小蓮花做記號，此刻碎片上的金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誰刻意留下的警示。
他摸向腰間的短刀，刀鞘還在，但刀柄纏著的藍布被蹭得歪了。
這是他從前替人寫狀紙時，母親用舊衫角給他縫的，除了他自己，再沒人會碰。
二樓書房的窗紙仍在鼓脹，幽藍光暈隨著風忽明忽暗。
謝硯放輕腳步繞到院角，踩著石墩翻上屋簷，瓦礫在他腳底下發出細碎的響。
當他扒著窗沿往裡看時，正撞進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那是麵銅鏡，鏡麵蒙著層薄灰，卻不知被誰擦出塊圓斑，恰好映出他的臉。
龍腦香的氣味突然濃烈起來。
謝硯翻身躍入書房，案幾上的銅爐裡，新添的香餅正滋滋冒著藍煙。
他抓起案頭的帛布，蘇檀給的密檔在掌心發燙，顯形的字跡裡，暗紅血漬像凝固的蛛網，將“城南別苑”“觀星台”幾個字纏成一團。
“蘇檀說窗欞鬆了。”他對著空氣低笑一聲，手指撫過窗欞的榫卯處，果然摸到道新鮮的劃痕——有人用薄刃挑開過這裡。
可翻遍整間屋子，除了銅鏡上的擦痕和銅爐裡的新香，再沒有其他痕跡。
謝硯將帛布塞進貼胸的暗袋，指尖觸到袋底半枚蝶形香灰。
這是蕭昭星象密卷裡掉出來的，和蘇檀帛布上的凸起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蘇檀說“香是人心的鏡子”，或許這些重疊的痕跡，正是照見真相的裂縫。
天剛蒙蒙亮，謝硯就敲響了柳青衣的門。
捕快房的燈籠還亮著，柳青衣揉著眼睛來開門，腰間的鐵尺撞在門框上，“謝先生？這時候——”
“城南廢棄的慈安寺，去過嗎？”謝硯直接往門裡走，案幾上堆著未批的卷宗，最上麵是周延私吞賑災糧的供狀，墨跡未乾，“蘇檀給的地圖標了那裡，說是天命司的‘舊庫’。”
柳青衣的手頓在係腰帶的動作上：“你信她？”
“她給的周延枯井，我昨晚去看過。”謝硯從袖中抖出半塊染了泥的絹布，上麵沾著黴綠的銅鏽，“井壁第三塊磚下埋著賬本，和供狀裡的數目分毫不差。”他望著柳青衣眼底的血絲，放軟了語氣，“我需要個信得過的人，柳捕頭——你查案時眼裡有光，我信那光。”
柳青衣係好腰帶，鐵尺“當”地磕進腰間的皮套：“辰時三刻，西市口見。”
慈安寺的斷牆比謝硯想象中更矮。
他和柳青衣翻進去時，瓦當簌簌往下掉，驚起幾隻寒鴉。
廟裡的觀音像倒在地上，蓮花座裂成兩半，香案上堆著半腐的紙錢，混著鼠糞散發出酸臭。
“地圖說隱蔽小屋在偏殿後麵。”謝硯掏出帛布，朝陽下，暗紅血漬泛著褐光，“偏殿...”他話音未落，柳青衣的鐵尺已經抵住他後背，“別動。”
捕快的靴尖挑起片碎陶，陶片上沾著新鮮的泥——不是廟裡積年的灰黑土，是城郊菜地裡才有的褐黃土。
謝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殿後那叢枯竹的竹枝被壓出道彎，像是有人剛從那裡鑽過。
兩人背靠背貼緊牆壁，繞到偏殿後側。
半人高的蒿草裡，露出塊青石板，邊緣的苔蘚被刮得乾乾淨淨。
柳青衣用鐵尺撬起石板，下麵是個僅容一人的地洞，黴味混著鐵鏽味湧出來。
謝硯摸出火折子，火光映出洞壁上的抓痕——深淺不一，像有人被關在這裡時拚命掙紮過。
洞底有張破木桌，桌角卡著截斷發，發尾係著紅繩，和蘇檀丫鬟腕上的繩結一模一樣。
“看這裡。”柳青衣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謝硯抬頭，見他正扒著偏殿後牆的裂縫，“牆裡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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