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還熱乎，先生快喝。"
謝硯卻沒接碗。
他摘下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內裡浸透冷汗的中衣，玄色碎瓦從暗袋滑出，"當啷"砸在桌上："玄鳥紋，和三天前城西破廟的陶片能拚成完整玉牌。"他指腹摩挲瓦上朱砂，"這是標記，標記誰？"
陳先生的算盤珠子突然停了。
他拈起碎瓦對著燭火，鏡片後的眼睛眯成線："韓禮部上月遞的漕運呈文被調包，皇上震怒要查，結果......"他指尖敲了敲算盤，"次日京兆尹就查到個替死鬼，是城南米行的賬房。"
"那賬房我見過。"謝硯喉結動了動，"被押往刑獄司時，他脖子上掛著半塊玄鳥玉墜。"
小六剛捧起的粥碗"哢"地磕在桌沿。
他盯著碎瓦，眼尾沾的草屑隨著睫毛顫動："先生，您說天命司的人......是不是就藏在那些大人堆裡？"
"不是藏。"謝硯解開發繩，濕發垂在頸後，"是坐在堂上，穿朝服，拿玉笏。"他從袖中抽出帕子——暗衛阿七的，沉水香混著鐵鏽味，"阿七死在韓府後巷，帕子上的香和今晚那宅子裡的一樣。
他們要滅口，滅的是調包呈文的知情人。"
陳先生突然把算盤往旁一推。
老榆木桌麵發出悶響，驚得小六差點打翻粥碗："韓禮部是突破口。"他從懷裡摸出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東都官員名錄，"上月他兒子在醉仙樓與人鬥毆，打斷了鴻臚寺典客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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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夫人求到我徒弟那兒，塞了兩錠金子——"他指甲在"韓承"二字上劃出深痕，"那典客是劉侍郎的遠親。"
謝硯的手指在名錄上劃過，停在"劉秩"一欄。
劉侍郎主管戶部度支，管著天下錢糧："劉韓兩家素無往來，突然結怨......"
"是做戲。"陳先生的山羊胡抖了抖，"調包呈文需要韓禮部配合，可他貪生怕死，所以天命司得捏他的把柄。
兒子鬥毆是真，打斷的卻是個死士——那典客半月前就死在城外亂葬崗了。"
小六突然"啊"了一聲。
他湊過去看名錄，鼻尖幾乎貼到紙："那劉侍郎......"
"劉秩上周三去過城西破廟。"謝硯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浸了水的琴弦，"我在廟後撿到陶片那天，看見轎簾掀開一角，是他的翡翠扳指。"
燭火又爆了。
火星濺在名錄上，燒出個焦黑的洞，正好在"劉秩"二字中間。
"所以下一步。"謝硯抓起碎瓦攥進掌心，朱砂刺得掌心生疼，"小六，你明早去韓府後門蹲守，記清楚他見了什麼人，送了什麼禮。"他轉頭看向小六凍得發紅的耳尖，"別跟太緊，他養的惡犬認生。"
小六用力點頭，棉襖上的補丁跟著晃動："我裝成賣糖葫蘆的，就用您給的那套說辭。"他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抖開是串褪色的糖葫蘆，糖殼早化了，"我都練了三晚吆喝，保管像。"
陳先生從袖中摸出個瓷瓶推過去："防迷香的，別揣懷裡，放領口。"他又轉向謝硯，"你整理天樞書閣的線索。
上次你說《洛水策》裡提過'玄鳥司'，是不是和這玉牌有關？"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想起書閣反向讀取記憶時，父親臨終前咳血的畫麵，還有那本被血染紅的《九章要術》："《洛水策》是前朝遺臣寫的，裡麵說玄鳥是天命司的圖騰。"他從懷裡掏出個油皮紙包，層層展開是半卷殘頁，"今早我去藏書閣查典籍，發現《大楚會典》裡'司天監'條目被撕了，這是我從廢紙堆裡撿的——"
殘頁上的墨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玄鳥司掌星象、錄人事、定升遷，非詔不得見......"
"咚！"
樓下突然傳來砸門聲。
謝硯的殘頁"刷"地合上。
他抄起桌上的碎瓦塞進靴筒，反手按在小六後頸把人往床底推："噤聲。"
陳先生已經摸到了桌下的鐵尺。
他示意謝硯退到門後，自己掀開窗簾一角："是小六。"他突然皺眉，"不，是另一個小六？"
門被拍得更急了，混著嘶啞的喊："謝先生！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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