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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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的指尖在玄鳥戒的"九"字上摩挲，晨霧透過紙窗滲進來，沾在戒麵冷硬的紋路裡。
陳先生的茶盞擱在案角，茶水早涼透了，水麵浮著片蜷曲的茶葉，像片將落的枯葉。
"王掌櫃的'濟生堂'開在西市最熱鬨的街角。"陳先生的手指從北邙山的標記上挪開，點在地圖右下角的"西市"二字，"上個月有三個走鏢的在他藥鋪買了金瘡藥，結果半道上被劫了鏢——劫鏢的人用的刀傷，偏生金瘡藥裡摻了馬錢子。"他頓了頓，枯瘦的手背暴起青筋，"更巧的是，那三個鏢師運的貨，是給戶部的鹽引賬冊。"
謝硯的瞳孔微微收縮。
鹽引賬冊若丟了，戶部查賬至少要拖三個月，這三個月裡能做的文章太多。
他想起昨夜在醉仙樓，劉秩提到"新法則"時眼裡的狂熱，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您是說，王掌櫃替天命司處理'礙事的人'？"
"不止。"陳先生從茶罐底抽出的密報在燭火下泛著脆響，"紅隱的人盯了他半月，前天夜裡有個戴鬥笠的，往他櫃台下塞了個銅匣。"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刀，"那銅匣的鎖，是前朝內府的'九連環'。"
謝硯的指節抵著案幾，指腹蹭過木頭上的蟲蛀痕跡。
天樞書閣的書頁在腦海裡翻湧，他想起某卷《百工秘錄》裡的記載——九連環鎖外看是銅環相扣，實則每個環的開合都對應著不同的節氣時辰。"子時三刻。"他突然開口，"前朝內府的鎖匠最怕漏雨，所以鎖芯機關的啟動，要等潮氣最重的時候。"
陳先生的眉毛挑了挑，伸手從櫃頂取下個藍布包裹："去換身行頭。"包裹裡是件半舊的青布直裰，袖口沾著星點藥漬，"西市的藥商愛穿這個，說話帶點洛水口音，別露了江南腔。"
謝硯接過包裹時，指尖觸到布下硬邦邦的東西——是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刀柄纏著褪色的紅繩。"以防萬一。"陳先生轉身撥弄炭盆，火星劈啪炸開，"王掌櫃年輕時在太醫院當差，會點穴。"
西市的日頭剛爬上屋簷，濟生堂的朱漆門簾被風掀起一角。
謝硯低頭跨過門檻，藥香混著陳年黴味撲麵而來，鼻尖發癢。
櫃台後站著個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左眉尾有道細疤，正低頭撥弄戥子。
聽見動靜抬頭，眼裡先浮起笑："客官抓藥？"
"抓三副安胎藥。"謝硯摸出塊碎銀擱在櫃台，故意把"胎"字咬得很重——這是陳先生說的暗號，天命司的聯絡人聽到"胎"字，會多留個心眼。
王掌櫃的手指在戥子上頓了頓，眼尾的疤跟著跳了跳。
謝硯盯著他的喉結，見他咽下唾沫，才堆起笑："您夫人這是頭胎？"
"頭胎。"謝硯的目光掃過櫃台下的銅匣——果然嵌在右側的隔板裡，銅環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他假裝看藥方，袖口蹭過櫃台邊緣的算盤，珠子"嘩啦"響了兩聲。
王掌櫃的右手突然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客官稍等。"王掌櫃轉身去藥櫃抓藥，背影有些僵硬。
謝硯的視線落在他腳邊——青磚地上有兩行淺淺的鞋印，比王掌櫃的鞋碼大兩寸，鞋跟處沾著北邙山特有的紅土。
這時門簾又被掀起，穿皂衣的男人裹著風進來，腰間掛著個銅鈴鐺，走路時叮鈴作響。
王掌櫃的脊背瞬間繃直，抓藥的手停在"當歸"格子前。
皂衣人沒說話，隻把袖中東西往櫃台一丟——是塊玄色玉牌，和劉秩的玄鳥戒同色。
王掌櫃的手指抖了抖，迅速拾起來塞進袖中，低頭從櫃台下摸出個油紙包，塞給皂衣人。
"慢走。"王掌櫃的聲音發虛，額頭沁出細汗。
皂衣人掀簾出去時，鈴鐺聲漸遠，謝硯看見他袖角露出半截紅繩——和陳先生給的匕首上的紅繩，紋路一模一樣。
"藥抓好了。"王掌櫃把藥包推過來，碎銀卻沒動。
謝硯挑眉："算錯賬了？"
"這藥...得加錢。"王掌櫃的目光飄向裡屋，"安胎藥裡加了藏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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