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得有些皺："王九的賬冊裡，記著九月十五要動手。"他望著陳先生突然繃緊的後背，又補了句，"太醫院的安神湯，加了過量朱砂。"
陳先生的斧頭"當"地砸在樹墩上。
他扯過謝硯的手，指腹抹過他袖管的濕痕："沾了迷藥？"不等謝硯回答，他已經轉身往屋裡走，"去燒熱水，把紙頁攤在竹匾上——得趁墨跡沒暈開，看看還有沒有別的。"
謝硯跟著走進屋，案頭的星象圖被風吹得翻到最後一頁，上麵用朱砂筆圈著"戊申"兩個字。
他摸出懷裡的青鸞腳環，金屬邊緣還帶著劉大人的體溫——這一次，他要讓天命司的"大動作"，變成他們的催命符。
窗外傳來梆子聲，是戌時三刻。
陳先生的手突然頓在紙頁上，他抬頭時，眼裡的光像淬了火的刀："謝小友，你看這行......"
陳先生枯瘦的食指壓在紙頁第三行，油燈芯"劈啪"爆響，火星子濺在泛黃的麻紙上，謝硯盯著那行歪扭字跡，後頸的薄痂被冷汗浸得發癢。
"戊申夜三刻，西三所換防——西三所是禁軍軍械庫。"陳先生的指甲深深掐進紙背，"劉參將手諭，箭簇浸烏頭。
烏頭入血封喉，尋常箭簇哪用得著這等陰毒手段？"他突然扯過謝硯的手腕，將紙頁翻到背麵，"看這兒，'九門巡檢司王同知，月例銀加三倍'——巡檢司管著城門啟閉，三倍俸祿買的是戊申夜開半扇門。"
謝硯的喉嚨發緊。
他想起今早太極殿外，劉大人站在丹墀上與禮部尚書低語，袖口露出的紅繩與王掌櫃刀鞘上的如出一轍。"還有這頁。"他指尖撫過被汗水暈開的墨跡，"太醫院安神湯的方子，朱砂量是《本草正》的三倍——帝王久服朱砂，輕則易怒多疑，重則暴斃。"他突然頓住，瞳孔驟縮，"戊申......是三日後！"
陳先生的魚叉"當"地撞在桌角。
老人抄起星象圖，朱砂圈著的"戊申"二字被指甲摳得發皺："蕭昭那丫頭的星象密卷說過，戊申夜天樞星暗，是'改命'的吉時。
天命司要在這夜做三件事——毒昏皇帝，換防軍械庫，開城門放外兵。"他突然劇烈咳嗽，指節抵著心口，"當年先皇後暴斃前，太醫院也送過朱砂超量的補藥......"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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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書閣翻湧，《漢亂誌·宮變錄》的殘頁浮現在眼前："凡宮變，必控三勢——帝心、兵甲、城門。"他猛地攥緊紙頁，指骨發白："他們要扶誰上位？"
陳先生從懷裡摸出塊半舊的虎符，銅鏽蹭在掌心："今早我在東市茶棚聽牙子閒聊，說定北王世子近日頻繁出入劉府。
定北王手握北疆二十萬邊軍，若他兒子坐龍椅......"
"定北王？"謝硯倒抽一口冷氣。
定北王是先帝庶弟，當年因"德行有虧"被先帝貶去北疆，如今若借宮變上位，大楚三百年的嫡長繼承製將被徹底顛覆，門閥與寒門的平衡也會被打破——這正是天命司要的"固化階層"。
陳先生突然抓起案上的青鸞腳環，金屬在燈下泛著冷光："你昨日在朝會替太子解了圍，太子如今是嫡長子，正是天命司的眼中釘。
他們要在戊申夜讓皇帝'暴斃'，再以太子'失德'為由廢嫡立庶。"他將腳環塞進謝硯掌心，"這是蕭昭的信物，她若知道......"
"來不及通知她了。"謝硯打斷他，指尖摩挲著腳環內側的細痕——那是蕭昭去年中秋喝多了，用金簪刻的"昭"字。
他迅速扯過桌上的星象圖，用炭筆在"戊申"旁畫了三個圈，"我們分三步：第一，今夜去太醫院調換安神湯的藥材，把朱砂換成茯苓；第二，找九門巡檢司的王同知，用劉府玉牌逼他交出通敵證據；第三......"
"第三是去西三所。"陳先生接口，魚叉在掌心轉了個花，"我年輕時替鏢局護過軍械，烏頭箭簇遇熱會揮發毒氣，隻要在箭簇上塗層蜂蠟，毒性就能緩三個時辰。"他突然傾身湊近謝硯，渾濁的眼睛亮得嚇人，"但這些都要在明夜子時前做完，否則......"
窗外突然傳來貓叫，是三長兩短的調子。
陳先生的臉色驟變，抄起魚叉就要掀窗，謝硯卻按住他的手腕——那是蕭昭的暗語，隻有他們兩人知道。
門環輕叩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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