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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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跟著陳先生穿過三條逼仄的巷子時，後頸的薄痂還在一跳一跳地疼。
太極殿丹墀上劉大人那抹冷笑像根細針，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更讓他不安的是，方才在朝官隊伍裡，他分明看見劉府青帷馬車的車夫往王記藥鋪方向拐了。
"那老匹夫告假卻出現在太極殿，王九的藥鋪今日必定有動靜。"陳先生的魚叉在腰間撞出悶響，他掀開門簾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案頭的星象圖嘩啦啦翻頁，"昨夜我翻了半本《東都百商錄》，王九三年前接手西市藥鋪，接手當月就給太醫院送了三車藥材。"
謝硯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指節抵著下巴："太醫院的藥材走的是戶部官引，王九一個市井藥商能插進去......"他突然頓住，目光落在陳先生腰間的魚叉上——那是方才混進朝官隊伍時，老人順手從巷口魚攤順的，木柄上還沾著腥氣。
"我扮成北邊來的藥材商。"謝硯摸出塊羊脂玉牌，正是方才劉大人與他對視時，借著人群推搡"不小心"撞掉在他腳邊的，"劉府的玉牌能當通行令，王九若真替天命司做事，見了這東西該多幾分信任。"
陳先生的手指在星象圖上重重一叩："申時三刻，西市會有運冰車經過，你跟著車轍走，後巷的狗都被冰販子喂熟了。"他從懷裡摸出個銅哨塞給謝硯，"若有變故，吹三聲，我帶著魚攤的老周來掀他櫃台。"
西市的日頭正毒。
謝硯將玉牌揣進貼胸的暗袋，青布直裰被汗浸得發黏，遠遠就聞見王記藥鋪飄來的苦香——不是尋常藥材的清苦，倒像是陳皮放久了漚出的黴味。
他掀開門簾時，門框上的銅鈴叮鈴作響，櫃台後穿靛藍粗布衫的男人抬起頭，左眼尾有道細疤，正從算盤珠子縫裡往外覷。
"客官要點什麼？"王掌櫃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陶甕，他伸手擦櫃台時，謝硯瞥見他指腹的藥漬——不是尋常藥材染的，倒像是朱砂混著雄黃，顏色發暗。
"要五斤防風，十斤白術。"謝硯捏著袖口的麻線，那是出門前陳先生偷偷係的，"要北地來的，去年霜降前收的。"他故意拖長"北地"二字，餘光看見王掌櫃的喉結動了動。
"北地的貨得等後晌。"王掌櫃彎腰翻藥櫃，後背的補丁隨著動作起伏，"客官要是不急，不妨坐會兒？"他轉身時，謝硯看見他腳邊有半截麻繩，繩結是少見的"雙扣鎖"——那是走鏢人才用的捆貨手法，普通藥鋪哪用得著鎖貨？
天樞書閣突然翻湧。
謝硯喉間泛起鐵鏽味，《商鑒·市儈篇》的殘頁浮現在眼前："市井牙人見生客，若推托取貨，必是引去後堂驗底。"他摸出塊碎銀拍在櫃台上："等就等，正好看看貴鋪的好藥材。"
王掌櫃的細疤跟著嘴角扯動，他繞到櫃台後，掀開塊褪色的藍布門簾："後堂陰涼，客官請。"
後堂比前鋪還小，靠牆堆著幾麻袋藥材，最上麵那袋沒紮緊，謝硯瞥見裡麵混著半片龜甲——龜甲邊緣刻著細小的紋路，像極了蕭昭給他看過的星象圖裡的二十八宿。
他假裝被麻袋絆了下，彎腰時順手摸了摸袋口的麻繩，指腹沾了層滑膩的粉——是密陀僧，常用來防腐。
"貨在樓上。"王掌櫃的手按在樓梯扶手上，指節發白，"客官請。"
謝硯剛邁上第一級台階，樓下突然傳來銅鈴脆響。
王掌櫃的臉色驟變，轉身就往下衝，謝硯借著他轉身的空隙，瞥見樓梯拐角的檀木櫃——櫃門沒關嚴，露出半本賬冊，封皮是深褐色的，邊角磨得發亮。
"張屠戶！"王掌櫃的聲音拔高，"前日的豬苓不是說了要等新貨到？"
謝硯貓著腰摸到檀木櫃前，賬冊的封皮觸感粗糙，像是用舊了的牛皮。
他翻開第一頁，滿紙都是"人參三兩""當歸五錢"的流水賬，第二頁卻夾著張薄紙，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戊申夜三刻，西三所換防""劉參將手諭，箭簇浸烏頭"。
天樞書閣的書頁瘋狂翻動。
謝硯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唐密碼·隱文錄》的殘頁突然清晰："市井暗語，藥材名多代指他物——人參為兵，當歸為箭，烏頭是毒。"他指尖發顫，快速翻頁，越往後越冷："九月十五，太醫院進安神湯""朱砂加倍，夜交藤減半"——那是給皇帝的補藥方子，朱砂過量會讓人狂躁，夜交藤少了則睡不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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