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過去，不想撞著夫人。"他刻意讓視線在藥茶上多停了瞬，"這茶氣裡有杜仲、續斷，可是給大人調理腰傷的？"
韓夫人的指尖在茶盤邊緣輕輕一扣。
茶盞裡的水紋蕩開，撞碎了藥渣的影子："周掌櫃好眼力。
我家老爺前年墜馬傷了腰，總說楚州野山參最是對症。"她抬步往謝硯身側讓了讓，珍珠步搖擦過他衣袖，"既然是同春堂的掌櫃，便隨我來罷。"
謝硯跟著她轉過遊廊時，後頸突然泛起涼意。
他瞥見廊柱後有團黑影一閃——是陳府的護院？
還是天命司的暗樁？
韓夫人似是察覺他的目光，輕笑一聲："周掌櫃莫要緊張，不過是府裡養的狸花，總愛蹲在柱上打盹。"她側過臉，梨渦在暮色裡忽明忽暗，"倒是掌櫃的這牛皮袋，裝的可是給老爺的山參？"
"正是千年野山參。"謝硯捏了捏腰間的袋子，袋裡的參須隔著牛皮紮得手掌發癢，"同春堂的規矩，貴重藥材必要當麵驗看。"他盯著韓夫人的眼睛，看著那汪春水底下浮起一絲銳光——她在等他露出破綻。
"周掌櫃倒是個實在人。"韓夫人停在西花廳門前，門內已透出暖黃燭火。
她將茶盤交給候在門邊的丫鬟，轉身時袖角帶起一陣風，謝硯聞見那醉生香的腥氣更重了。"老爺在廳裡候著，我去廚房看看宴席，掌櫃的請自便。"
她轉身的刹那，謝硯瞥見她裙角繡著的並蒂蓮——與蘇檀給的醒神散盒蓋上的纏枝蓮紋路，竟有三分相似。
這念頭剛冒出來，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停步！"李捕頭的聲音像塊冷鐵砸進夜色，謝硯的脊背瞬間繃直。
他轉頭，看見李捕頭提著燈籠站在月洞門邊，燈籠光映得他臉上的刀疤發紅，"有人報西花廳有可疑人物，跟我回衙門說個清楚。"
韓夫人的腳步頓在廊下。
她側過半邊臉，珍珠步搖遮住了表情，隻餘下茶盞相撞的輕響："李捕頭這是何意？
周掌櫃是同春堂的貴客，我家老爺正等著..."
"夫人莫急。"李捕頭的燈籠光掃過謝硯的臉，"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他的目光在謝硯腰間牛皮袋上停了停，又迅速移開——那是昨夜謝硯塞給他的暗號：若遇突發狀況，以"可疑人物"為由試探。
謝硯的指甲掐進掌心。
天樞書閣突然翻湧，泛黃的絹帛在意識裡嘩啦作響，《說客策·應對官差篇》的批注浮上來："欲證清白，先立共信。"他衝李捕頭一拱手，聲音裡帶了幾分急切："捕頭明鑒！
在下楚州同春堂周明遠，今日帶千年野山參來給陳大人治腰傷，門房可驗過名帖？"
李捕頭的燈籠往門房方向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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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房縮在朱門後直點頭："回捕頭，名帖是小的收的，確實寫著同春堂。"
"那這牛皮袋..."李捕頭用刀柄挑了挑謝硯的袋子。
謝硯解下袋子扔過去："裡麵是野山參，捕頭若不信，不妨當場驗看。"他盯著李捕頭的眼睛，壓低聲音："陳大人的腰傷，可是耽誤不得的。"
李捕頭的喉結動了動。
他解開袋口，野山參特有的苦香混著泥土氣湧出來，在燈籠光裡凝成一團白霧。
他捏起一段參須，借光看了看，突然笑了："倒是周某莽撞，讓夫人見笑了。"他把袋子扔回謝硯懷裡，轉頭對韓夫人抱拳道，"方才接到匿名舉報，小的職責所在，還請夫人海涵。"
韓夫人的手指絞著帕子。
她勉強扯出個笑："不妨事，捕頭儘職是該的。"她掃了謝硯一眼，轉身往廚房去了，裙角的並蒂蓮在夜色裡晃成一片模糊的紅。
謝硯跟著李捕頭走到月洞門邊時，李捕頭突然用刀柄撞了撞他的手背。
極小的力道，卻讓謝硯摸到刀柄上纏著的布片——是他昨夜寫的密信碎片，浸過特殊藥水的。
李捕頭壓低聲音："後半夜西牆第三塊磚鬆動，我留了陳大人近三月的官印拓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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