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香爐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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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從陳府垂花門出來時，月已爬過東牆。
他裹緊青衫站在石階上，夜風卷著簷角銅鈴的碎響灌進領口。
方才在正廳與陳大人對飲時，韓夫人端著茶盞經過他身側，袖口飄來的沉水香裡混著絲縷甜膩——那甜得反常的尾調，像極了蘇檀曾說過的"醉生香"前調。
"謝先生留步？"
身後傳來繡鞋碾過青磚的輕響。
韓夫人扶著丫鬟的手站在廊下，鬢邊珍珠步搖在月光裡泛著冷光："老爺說您明日還要來查賬，這安神香拿兩盒去。"她遞過錦盒的指尖泛著不自然的青白，"我新得的方子，焚在案頭最是養神。"
謝硯接過盒子時，指腹觸到盒蓋內側一道細痕——是用銀簪刻的"戊"字。
他想起天樞書閣昨夜翻出的《唐宮香譜》殘卷，其中載："戊時燃香，可引魂入甕"。
"夫人費心了。"他垂眼笑，袖中青鸞腳環硌得腕骨生疼。
回客棧的路上，謝硯繞到捕房後巷。
李捕頭正蹲在牆根剝花生，看見他便把半袋花生塞給看門的老狗："你要的陳府出入記錄，我讓小六子盯了三日。"他從懷裡摸出皺巴巴的紙卷，"昨日午後有個挑貨郎擔的，說是送西域香料，在後門停了半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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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展開紙卷，最末一行小字刺得他瞳孔微縮——"香料鋪：同春堂"。
"同春堂不是三年前就關了？"李捕頭用刀尖挑起一顆花生，"我今早去查了地契，鋪子現在歸個姓周的富戶，可賬房先生說每月十五仍有人來取走半車藥材。"他突然頓住，刀尖"當"地戳進青石板，"謝兄弟，你今早說的野山參...是不是和這有關？"
謝硯喉結動了動。
天樞書閣在意識裡翻湧，他看見七歲那年老婦兒子跪在同春堂門前，藥鋪夥計舉著算盤砸在他頭上："沒錢治就滾，野山參是你能碰的？"
"陳大人有舊傷，野山參是偏方。"他把紙卷塞進袖中，"明日家宴，我得進書房。"
李捕頭盯著他發紅的眼尾，突然把佩刀拍在他手裡："帶著，若有變故，往房梁敲三下。"
第二日未時，謝硯跟著陳府仆人穿過抄手遊廊。
正廳飄來燉熊掌的腥氣，他借故去茅房，繞到西跨院。
書房門虛掩著，案頭銅爐飄出一縷青煙——不是韓夫人給的沉水香，是帶著苦杏仁味的異香。
他屏住呼吸湊近，爐灰裡混著半片焦黑的香葉。
天樞書閣突然翻出《漢相治吏術》殘頁："西域苦楝葉，焚之成煙，三息迷神，七息奪魂。"
"謝先生可是找我？"
韓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硯轉身時撞翻了案頭茶盞，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腕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韓夫人扶著門框笑，鬢邊珍珠步搖晃得人眼暈："我就說先生愛讀書，偏要來看老爺的賬本。"她的目光掃過銅爐，"這香是老爺特調的，說能助我眠。"
謝硯盯著她發烏的唇色，突然想起昨日李捕頭說陳府每月取藥材——苦楝葉需配朱砂長期服用才會唇色發烏。
他扯出個笑："夫人好雅興，不過在下突然頭暈..."
"快扶謝先生去前院歇著！"韓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兩個粗使婆子從廊下衝過來，架著他往正廳走。
謝硯被拽得踉蹌，眼角餘光瞥見銅爐裡的青煙正順著窗縫往院外飄——那裡該是陳大人每日午後練拳的地方。
出了陳府大門，謝硯扶著牆慢慢走。
他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眼前的青石板開始重影。
走到街角時，他扶著柳樹乾嘔，吐出的酸水混著血絲——苦楝葉的毒，已經入了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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