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她鬢邊珍珠，卻掩不住她驟白的臉色——母妃臨終前的呢喃突然撞進腦海，當時她跪坐在病榻前，賢妃攥著她手腕的力氣大得驚人："昭兒記著...紫微垣閉時，帝王失明。"
"你打算怎麼辦？"她轉身時，素帛披帛掃過謝硯外氅，帶起一陣茉莉香裡的澀意。
宮燈餘燼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哪裡還有半分嬌憨公主的模樣，倒像隻被拔了爪牙仍要撲向獵網的小獸。
謝硯望著她頸間銀鎖上"紫微永照"的刻痕，喉結動了動。
他昨夜在天樞書閣翻到半卷《唐律疏議》殘頁，裡麵夾著則天朝女官的密奏："以貴女血裔鎮運者，必取其星格純一。"蕭昭的天樞星命本是變數，偏生賢妃用二十年星象局將其磨成了"純"——這正是天命司要的。
"公主假意應下婚事。"他壓低聲音，指腹輕輕劃過她掌心那卷香譜，"三日後太液池釣的錦鯉，魚腹裡有戶部侍郎之子的詩稿。
您在詩稿夾層寫封密信，托他遞去禦史台。"
"兵部尚書？"蕭昭睫毛微顫，"母妃說他書房掛著幅'海納百川'的字，墨裡摻了金粉。"
"正是。"謝硯從袖中摸出半枚銅印，是昨夜在染坊暗格裡找到的——紅隱留的，印麵刻著"南蠻貢金"四字，"南詔國三年前獻的二十箱金器，半數進了兵部尚書私庫。
禦史台周大人查鹽鐵案時，在揚州碼頭截過半箱金器，鑄著南詔王印。"
蕭昭的指甲掐進香譜邊緣，金箔星圖在她掌心皺出細紋："若他反咬我？"
"他不敢。"謝硯望著她發間珍珠簪，那是賢妃用最後一月俸祿換的，"您的婚書裡，兵部尚書要呈'鎮宅金佛'作聘禮。
那尊金佛，該是用南蠻貢金鑄的。"
蕭昭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淒涼的脆響："原來我這顆棋子，還能咬斷執棋人的手。"她將香譜塞進謝硯袖中，轉身時珍珠簪在晨霧裡劃出銀線，"今夜我便去禦膳房要糖醋魚——母妃說過，釣錦鯉前要喂三天食，魚才肯咬鉤。"
謝硯望著她的背影沒入宮門，袖中銅印突然發燙。
他摸了摸腰間換的書吏牌，沿著宮牆轉進西市巷。
青石板上還凝著露水，賣漿的挑子剛支起來，甜酒釀的香氣混著晨霧漫過來。
"謝先生這是往哪去？"
許掌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股老茶客的閒適。
謝硯回頭，見那穿月白直裰的老者正彎腰整理書攤，《論語集注》《算學啟蒙》碼得整整齊齊，最上麵卻壓著本皮麵發舊的《市易策》。
"許掌櫃早。"謝硯腳步未停，眼角餘光掃過書攤——最下層有本《九章算術》，書脊裂了道縫，露出裡麵泛黃的紙頁，是天命司傳遞密信的常用手法。
"近日有位客官托小的尋《市易策》全本，"許掌櫃直起腰，指尖敲了敲那本書，"說是要研究市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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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先生博聞強識，可讀過這書？"
謝硯停住腳。
他記得天樞書閣裡那卷《宋會要輯稿》殘頁，裡麵記著熙寧年間王安石的市易法密議："市易策者，非商賈之策，乃控商之策也。"天命司要的，怕是裡麵"如何用商稅控地方"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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