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影隨心動·刺殺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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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硯將《天魔音律解》塞進袖中時，染坊的木窗正被夜風吹得吱呀作響。
他望著案頭那盞即將熄滅的油燈，火苗在風中打了三個旋兒，就像紅隱當年在竹樓上為他包紮傷口時，燭芯炸開的火星。
那時她的手上沾著草藥汁的苦香，如今紙條上的墨痕卻透著若有若無的腥味——那是朱砂混著血。
“他們連你的字跡都要動手腳。”他對著空氣輕聲一笑，手指摩挲著袖中銅印的紋路。
這枚銅印是前天李捕頭在城南亂葬崗撿到的，印麵上刻著“天樞”二字，正好和他的書閣名字相符。
或許從那時起，天命司就布好了局，就等他今晚鑽進柳葉巷。
走出染坊時，夜霧已經漫到腳踝。
謝硯沿著青石板路走著，牆根的苔蘚被他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就像某些人躲在暗處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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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數到第七塊凸起的石板時，果然聽到左側瓦簷傳來瓦片的輕響——是王公子的人，那家夥總愛派些毛手毛腳的門客跟蹤。
謝硯沒有回頭，隻是加快腳步拐進了柳葉巷，讓身後的影子被巷口的那棵老槐樹吞沒。
巷口的燈籠早已熄滅，紅隱站在陰影裡，月白色的勁裝裹著她瘦削的肩背，蒙麵的黑紗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下巴上那顆熟悉的朱砂痣。
她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刀尖正對著謝硯的心口，但在離他三步遠時停住了——就像被什麼無形的線拉住了手腕。
“紅隱。”謝硯停下腳步，聲音放得極低，好像怕驚碎了什麼，“你師父總說，影殺門的刀要砍該砍的人。告訴我，我該被砍的理由是什麼？”
風卷著巷尾的腐葉從兩人之間吹過。
紅隱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攥得發白，指關節泛出青灰色，但她始終一言不發。
謝硯注意到她後頸有暗紅色的咒文浮現，就像被烙鐵燙出來的，沿著衣領爬向耳後——那是天命司的“鎖魂符”，他在書閣的《邪術輯錄》裡見過，以活人的生魂為引，能操控刺客直到力竭而亡。
“是威脅了影殺門？還是答應你重振門楣的辦法？”謝硯向前邁了半步，袖中《天魔音律解》的邊角硌著掌心，“他們總愛用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騙人，當年騙我同鄉稅吏是‘替天行道’，轉頭就往他茶裡下了鶴頂紅。”
紅隱的睫毛劇烈顫動，黑紗下傳來壓抑的嗚咽聲。
她的匕首開始顫抖，刀尖從心口移到腹部，又猛地抬起來，仿佛有兩股力量在拉扯她的手臂。
謝硯聽到她喉嚨裡發出破碎的聲音，像是被捂住嘴的尖叫，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咒語聲——那是符咒催動的聲音。
“破魂咒要從商調開始，以羽音結束。”謝硯閉上眼睛，天樞書閣的殘頁在腦海中翻湧，“當年樂官為了解安祿山的迷心術，用的就是這個調子。”他清了清嗓子，低聲哼唱起來，聲音像浸在寒潭裡的玉笛，商音清脆，羽音悠長，在巷子裡激起層層回音。
紅隱的身體突然一震。
她手中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黑紗被風吹開，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謝硯看到她後頸的咒文正在消退，就像被雨水衝淡的墨，而她的指尖正死死摳進掌心，指縫裡滲出的血珠滴在校服上，開出一朵朵小紅梅。
“謝……硯？”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生鏽的刀，“我……我怎麼會……”
巷尾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
謝硯猛地轉頭，卻隻看到一團黑影掠過老槐樹梢，留下半片繡著金線雲紋的衣角——是青鳶的人。
他再回頭時，紅隱已經踉蹌著扶住牆，額頭抵著潮濕的磚塊，肩膀劇烈起伏，就像剛從深水裡浮上來。
“他們給我喝了藥。”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說隻要殺了你，就告訴我……我娘的下落。”
謝硯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刀身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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