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楷寫著"卯時三刻，日暈遮紫"，"若您在婚禮當天'昏厥'片刻——"他抬眼看向蕭昭，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我讓人在合巹酒裡添些安神草汁，您隻需閉眼前輕咬舌尖，血珠混著藥氣，太醫署的老醫正定會診出'衝喜不吉'的症候。"
蕭昭的指尖撫過圖上"紫微閉鎖"四字，母妃的墨痕還帶著當年的溫度。
她忽然笑了，眼尾的淚意未乾，聲音卻輕快起來："原來你早就算好了，要我做個'病美人'？"
謝硯喉結動了動。
他算好了紫微垣的星軌，算好了安神草與逆息香的配比，卻算不清此刻胸腔裡翻湧的熱意——那是比天樞書閣裡任何一卷陰謀更燙的東西。
他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木屐碾過青磚的細碎聲響，像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卻又偏要讓人聽見。
蕭昭的眉峰微挑。
謝硯已迅速將星象圖卷好，塞進案下暗格——那是方才他推門時，餘光瞥見的檀木櫃與牆縫間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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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環輕叩三聲，韓夫人的聲音裹著沉水香飄進來："公主，王公子在殿外求見。"
謝硯的背瞬間繃直。
他想起三日前在醉仙樓，王公子替他斟酒時，袖口露出的半枚玄鐵虎符——與他在蘇檀香譜裡見過的"天命司"暗紋分毫不差。
蕭昭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麵上卻綻開嬌憨笑意："讓王公子進來吧，正好請他替本宮挑挑喜服紋樣。"
門開的刹那，謝硯聞到一股極淡的龍涎香。
王公子著月白錦袍，腰間羊脂玉佩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可他眼底那抹審視的冷意，卻比殿外的夜露更涼："謝先生近日頗忙？"他的視線掃過案上的逆息香瓶，又落在謝硯腰間的銀簪上，"前兒在吏部，聽陳大人說，謝先生替百姓寫的稅賦策，倒像是要掀了士紳的飯碗。"
謝硯垂眸替蕭昭續了盞茶，青瓷盞底與案幾相碰，發出清越的響："不過是在準備一場戲。"他抬頭時眼尾微彎，像極了市井裡替人寫狀紙的清客，"王公子若有興致，明日卯時不妨去承天門瞧瞧——保準比戲園子裡的《霸王別姬》更熱鬨。"
王公子的指尖在玉佩上頓了頓。
韓夫人已上前替蕭昭整理鬢發，金鑲玉的梳子劃過發間，帶落一片桂葉："公主該歇了，明兒還要試妝呢。"她的指甲在蕭昭耳後輕輕一按，謝硯看見蕭昭瞳孔微縮——那是穴位，按重了能讓人昏沉半個時辰。
"謝先生慢走。"蕭昭突然握住韓夫人的手腕，力道大得指節發白，"本宮想再和謝先生說兩句話。"她轉向謝硯，眼波流轉間又成了嬌縱的明珠公主，"替本宮把案頭那支翡翠簪子收著，明兒見你時可要還我。"
謝硯彎腰拾簪，袖中銀簪的涼意貼著皮膚。
他在起身時故意踉蹌半步，撞翻了案角的銅爐，沉水香灰簌簌落在韓夫人繡著纏枝蓮的裙角上。
趁眾人低頭收拾的當口，他將一枚刻著並蒂蓮的香牌塞進偏殿角落的花盆裡——背麵的詩句"願君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是用蘇檀給的隱墨寫的，遇水才會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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