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是半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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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四房的屋裡點上了一盞煤油燈。火苗不大，黃豆大的一點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映在土牆上，晃晃悠悠的。
大國把門從裡頭掩上了，二安蹲在窗台底下，借著那點光，盯著攤在碎布上的那十幾棵半夏看了又看。灰白色的小球莖在燈底下泛著一點潤潤的光，乾了一半了，皺巴巴的。
二安伸手戳了戳其中一個，抬頭看小錦："小錦，你確定這玩意兒真能賣錢？"
小錦盤腿坐在床上，下巴一抬："那當然了。上回我蹲在劉爺爺那兒看他搗藥，正好有人來送半夏，劉爺爺說這玩意兒供銷社收，一斤能賣一毛多呢。"
二安聽了，眼睛一亮，咧開嘴笑了，伸手在小錦腦袋上揉了一把："那行，我們家小錦最聰明了！"
大國靠在床邊站著，沒說話，但嘴角往上翹著，看著小錦的眼神裡頭帶著一種"看，我妹妹"的得意勁兒。
白小鳳坐在床沿上納鞋底，針線在手裡上下翻著，聽見幾個孩子的對話，抬頭跟陳大川對了個眼神。
陳大川蹲在門檻邊，抽了一根自己卷的旱煙，沒點，就叼在嘴裡嚼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這事，你們咋想？"
白小鳳放下手裡的鞋底，聲音壓得低低的："坡上那一大片，要是都挖了曬乾了，估摸著也能換幾個錢。就是——"她頓了一下，"這錢，是咱四房自己悄悄弄了，還是跟全家一塊兒乾？"
屋裡安靜了一瞬。
二安最先開口，嘴巴快："咱自己弄啊！三房那倆丫頭天天打豬草從坡上過，她們都不知道那玩意兒能賣錢，咱偷偷挖了，誰也不知道！"
大國沒吭聲，但他看了小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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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川把嘴裡的煙杆子拿下來，在膝蓋上磕了磕，慢慢說："那坡上的東西，也不是誰家的。誰挖著了算誰的。"他看了看白小鳳，又看了看三個孩子，"咱四房自己乾。先別聲張，等曬乾了，拿到供銷社去問問價。"
白小鳳點點頭："那咱白天不能挖，白天人多眼雜。要挖就趁著傍晚，或者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去。"
二安已經躍躍欲試了："那我跟大哥去挖！我眼神好！"
大國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穩穩的："不急，先等這批曬乾了，摸清楚怎麼曬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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