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供銷社問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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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五六天，窗台外頭那片地上曬的半夏，一個個都乾透了。原本灰白色的小球莖縮了一圈，變得乾巴巴的，拿在手裡輕飄飄的，一掰就斷，斷麵白生生的，透著一股子藥味兒。
陳大川拿塊粗布把曬好的半夏包起來，掂了掂，大概有個小半斤。他揣進懷裡，跟白小鳳說了一聲，就出了門。
供銷社在隔壁村，走路要小半個鐘頭。陳大川一路沒歇，到了地方，在供銷社櫃台前頭站了好一會兒才排到。
櫃台裡頭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了一眼陳大川掏出來的東西，捏起一顆掰開聞了聞，點點頭："半夏，乾貨，成色還行。一毛八一斤。"
陳大川心裡一算——小半斤，還不到一毛錢。
他沒露聲色，又問了一句："同誌，這價格穩當不？"
"穩當。"眼鏡同誌把半夏還給他，"藥材站常年收，你有多少送多少，隻要曬透了，不摻泥，都收。"
陳大川把布包重新裹好，揣回懷裡，道了聲謝出來了。
出了供銷社的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裡頭算了一筆賬：一毛八一斤，一斤能買八個雞蛋。要是把那片坡上的半夏全挖了曬乾了，估摸能有個兩三斤，那就是五六毛錢。
五六毛錢，夠買一斤多豬肉，或者扯兩尺布給孩子做件褂子。
他抿了抿嘴，把布包往懷裡按了按，轉身往回走。
到家的時候日頭還沒落山。陳大川一進門，二安就躥過來了，眼巴巴地看著他："爹，賣了沒？多少錢？"
陳大川把布包掏出來放在桌上，臉上帶著一點笑意："一毛八一斤。"
"一毛八！"二安盤算了一下，又有點失望，"那咱這點才幾分錢啊？"
大國拍了二安後腦勺一下："你急什麼，這才是第一批。"
白小鳳從灶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也問："咋說的？供銷社收不？"
"收。"陳大川說，"常年收，有多少送多少，曬透了就成。"他把那包半夏又掂了掂，"咱這點是小頭。坡上那一片要是全挖了曬了，怎麼也能弄個兩三斤，五六毛錢，夠給幾個孩子扯點布做衣裳了。"
二安一聽說扯布做衣裳，嘴咧到了耳朵根子。大國沒說話，但眼睛亮了一下。小錦坐在床上晃著腿，心裡也高興——半夏這東西在坡上成片長，曬乾了別看一小把，攢一攢確實能換錢。
一家人圍著桌子，臉上都帶著笑。煤油燈還沒點上，屋裡暗沉沉的，但氣氛熱乎乎的。
白小鳳坐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一點。她看了看陳大川，又看了看桌上那包半夏，聲音壓低了："大川，你說……咱真不把這個錢充公嗎？"
這話一出口，屋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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