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賣完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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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陳大川從供銷社回來了。布兜裡那包半夏沒了,換成了幾張票子,卷得緊緊的揣在懷裡。
一進門,二安就躥了過來,眼巴巴地瞅著他爹:"爹,賣了沒?多少錢?"
陳大川把懷裡的錢掏出來,一張一張擺在桌上——一張兩毛的,一張兩毛的,一張一毛的,一張四分的。整整齊齊,五毛四。
"五毛四!"二安眼睛一亮,扒著桌沿看那幾張票子,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那咱能買糖不?買那種硬糖,含嘴裡能甜老半天的那種!"
白小鳳抬手拍了一下二安的腦袋:"就知道糖,攢著給你們上學用的,別整天惦記那點甜嘴的東西。"
二安捂著腦袋,嘟囔了一句:"我就問問嘛……"
陳大川沒說話,嘿嘿一笑,手伸進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幾顆糖。油紙包著的硬糖,在燈底下泛著光。
"拿著吃吧。"他把糖往桌上一放,"我還不知道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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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國眼疾手快拿了一顆,剝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小塊。二安嗷了一聲撲上去,拿了一顆剝了就往嘴裡扔,含含糊糊地說:"甜!真甜!"
陳大川拿起桌上最後那顆糖,遞到白小鳳跟前:"你也吃。"
白小鳳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那油紙包著的糖,又看了看陳大川。燈底下她男人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熱氣,額角一層薄汗,眼裡頭帶著點笑意。
她沒說什麼,把糖接過來攥在手心裡,嘴角彎了一下。心裡頭想:當初嫁過來的時候,村裡人都說她傻,陳家老四上頭三個哥哥,大嫂二嫂三嫂各是一路人,妯娌多了是非就多,嫁過去免不了受氣。雖說大伯在生產隊當會計,二伯在部隊也有津貼往家寄,一大家子過得比村裡好些人強,可真攤到人頭上一算,也沒好到哪去。可這些年過下來,陳大川雖然沒什麼大本事,但疼媳婦、顧孩子,從不讓她受委屈。長得也周正,眉眼利落,比她娘家村上那些後生都耐看。自己倒也沒看錯人。
她把糖揣進口袋裡,嘴上卻不饒人:"買糖乾啥,淨慣著他們。"
陳大川哈哈一笑,把錢重新攏起來疊好,放進櫃子頂上那個瓦罐裡,蓋好蓋子。
"這五毛四,存著。"他拍了拍瓦罐,"將來三個孩子都要讀書,買紙筆、交學費,哪樣不要錢?一點一點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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