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學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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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吃完飯，一家人回了四房的屋，天已經黑透了。
白小鳳在桌上點了煤油燈，火苗不大，黃豆大的一小團，把幾個人的影子晃悠悠地映在牆上。
大國把書包擱在床上，正要脫鞋上炕，被陳大川叫住了："大國，今天在學校學了啥字？寫出來讓弟弟妹妹看看。"
大國愣了愣，從書包裡掏出半截鉛筆頭和一張寫過字的舊紙，紙背麵是空白的。他趴在床沿上，一筆一畫寫了個"人"字，又寫了個"大"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字。
陳大川拿起來看了看，點了點頭，轉頭衝二安招了招手："二安，過來。"
二安正蹲在地上摳泥巴，聽見喊他，拍拍手湊過來："乾啥？"
"過來看著。"陳大川把紙擺在床上，指著大國寫的字說，"這是'人'，這是'大'。你哥上學的，你認認。"
二安瞅了一眼，撓了撓頭："認這個乾啥……"
"讓你認你就認。"陳大川把他拽到跟前，"將來你也得上學的，提前認幾個字不吃虧。"
二安撇了撇嘴，但還是湊過去看了。大國在旁邊拿手指頭點著，一個字一個字教他："這念'人'，人，就是咱們這樣的人。這念'大'，大。"
二安跟著念了兩遍，有些心不在焉。白小鳳坐在床沿上，手裡剝著幾顆乾豆子，聽見大國念字的聲音，抬眼看了一下那張紙。
陳大川把紙往白小鳳那邊推了推："你也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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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鳳一愣，手裡剝豆子的動作停了："我認啥……我都這麼大歲數了。"
"歲數大就不認了？"陳大川把紙又推了推，"認兩個字又不丟人。往後萬一用得著呢？"
白小鳳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紙上那兩個字，手上剝豆子的動作慢了些。大國又指著字念了一遍："人。大。"
白小鳳抿了抿嘴，沒念出聲，但眼睛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小錦從床上爬下來，湊到桌前，踮著腳往紙上看："我也要學！"
陳大川笑了，把紙往小錦跟前挪了挪："行，你也學。"他指著那個"人"字，一個字一個字教，"人，跟爹念——人。"
"人——"小錦脆生生地跟著念，眼睛亮亮的。她前世當然認識字，但這一世重新學著念出來，感覺不一樣。她看著爹蹲在床邊，手指頭點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教她的樣子，心裡頭熱乎乎的。
大國又寫了個"小"字，說："這是'小'，小錦的'小'。"
二安終於來了點興趣，搶過鉛筆頭說："我也寫一個！"他趴在床沿上，攥著鉛筆頭使勁畫，畫出來的"人"字歪歪扭扭的，一撇一捺像兩根打架的樹枝。
大國看了直搖頭："你這寫的啥……"他伸手想改，二安護著紙不讓他碰，嚷嚷著："我寫的！這是我的！"
白小鳳在旁邊看著，手裡的豆子也不剝了，嘴角彎了一下。
陳大川看著這一幕，搓了搓手，慢慢開口說了一句："以前我也不覺得認字有啥用。可你們看看現在，村子裡頭大事小事都要記工分、寫條子，不認字的人隻能聽別人念，別人說多少就是多少。"
他把那張紙翻過來，正麵是舊的，背麵上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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