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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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陳大海，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子。王小月把遠子抱進屋裡安頓好，菊子跟進去燒水，娘兒兩個都沒怎麼說話。
灶房裡，陳老太太已經開始準備早飯了。
每次隻要沾上肉，她必定親自掌勺，從不假手於人。肉米油鹽這些東西，她一向自己管著，櫃子鑰匙就拴在褲腰帶上，誰也別想動。這習慣跟了她大半輩子了，打從年輕時那會兒窮過來的，那時候一口吃的都能要人命，一粒米都舍不得糟蹋。後來日子慢慢好了些——老大當了會計，在村上掙工分拿補貼；老二參了軍，每月的津貼往家裡寄；老三老四在地裡也是能乾的，一大家子人但凡肯出力，總不至於餓肚子。可陳老太太還是改不了那脾氣，錢糧到了她手裡，就再也出不去了。她總想著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今天多一口明天多一口，加起來就是個嚇人的數目。能省則省，能摳則摳，這是她從苦日子裡磨出來的本事。
她從櫃子裡把昨天白小鳳帶回來的那兩刀肉又拿出來一塊，切了約莫一巴掌寬的一小條，在案板上切成薄片。刀功利落，一片一片厚薄均勻，肥瘦相間，看著就叫人咽口水。
鍋裡的水燒開了，她把肉片放進去煮。沒一會兒，湯麵上浮起一層油花，肉香順著熱氣飄出來，滿灶房都是那股子味兒。二安在院子裡就聞見了，吸了吸鼻子，跑過來蹲在灶房門口，眼巴巴地等著。
"奶奶，好了沒？"他問了一句。
陳老太太頭也沒回："等著。"
飯端上桌的時候，是一鍋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肉，土豆切塊燉得綿軟透亮，肉片在湯裡漂著，油亮亮的。陳老太太親自掌勺分肉，筷子在鍋沿上敲了敲，一家老小的碗前依次擺好。
孫子輩的碗裡，幾個男娃各得了兩塊肉片。大國碗裡兩塊，二安碗裡兩塊，大房的狗蛋和鐵蛋各兩塊，遠子迷迷糊糊地坐在王小月旁邊，碗裡也被放了兩塊。孫女們碗裡各一塊，菊子碗裡一塊，招娣碗裡一塊，來娣碗裡一塊，盼娣還小，剛過周歲不久，還不會自己吃肉，三伯娘徐小草替她收著那一份，打算等會兒搗碎了喂她。到小錦的時候，老太太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裡。
分到兒子輩，陳大山、陳大河、陳大川碗裡各兩塊。兒媳婦們一人一小塊，大伯娘冉小溪碗裡一塊，王小月碗裡一塊，白小鳳碗裡一塊，三伯娘徐小草碗裡也有一塊。
陳老太太自己碗裡隻有土豆和清湯，肉片一片都沒留。
一大家子人圍著桌子坐下來，熱氣騰騰的土豆燉肉在桌中間冒著白氣。二安早等不及了，夾起一片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又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說"好吃好吃"。大國吃得慢一些，小口小口地嚼著。小錦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片肉，薄薄的一片，肥瘦相間，燉得透亮，夾起來咬了一小口，油香在嘴裡化開，又夾了一塊土豆，綿軟入味，混著肉湯的鮮香，熱乎乎地順著喉嚨往下滑，整個人都暖了。
大伯娘冉小溪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眼睛滿足地眯了一下，又一筷子伸向土豆。三伯娘徐小草低頭慢慢喝著湯，碗裡那片肉她一直沒舍得吃，就放在碗底，想等到最後再細嚼慢咽地嘗一嘗。她喝了半碗湯，又夾了幾塊土豆，眼睛時不時往自己碗底瞟一眼——那片肉還在，她心裡就踏實。
陳老太太喝著清湯，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雖說不算多好的東西，但這一鍋土豆燉肉下去，一大家子人的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熱乎氣。這年頭能吃上這樣一頓，不容易了。要不是四房媳婦娘家帶回來的那兩刀肉，哪來這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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