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喲，小子，竟然讓我哥給你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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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的梨園在城西一條熱鬨的街巷深處，門臉不大，裡頭卻別有洞天，三層木樓圍著一方戲台而建，二樓三麵設了雅座廂房，垂下竹簾遮住外頭好奇的目光。
今日是二月紅登台的日子，園子裡一早就坐滿了人，茶香混著瓜子花生的香氣，人聲嗡嗡地響成一片。
陳皮站在後台的簾子後麵，第一次看清戲台全貌。
台上空空蕩蕩，隻有一桌二椅擺著，桌麵上蓋著繡了纏枝蓮紋的桌圍。
日光從頂上天井灑下來，照得那一方台麵亮堂堂的，後台的角兒們正忙著勾臉貼片，有人吊嗓，有人端著茶缸潤喉，熱熱鬨鬨地忙成一片。
二月紅坐在妝台前，已經上好了妝，鏡子裡映出一張白淨俊朗的臉，眉眼被墨筆勾勒得淩厲分明，和平時那個溫潤沉靜的師父判若兩人。
陳皮靠在柱子邊看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二月紅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怎麼，不認識了？”
“沒有。”陳皮頓了一下，“就是不太習慣師父你臉上擦粉的樣子。”
二月紅笑了一聲，沒再說話，低頭整理水袖。這時外麵鑼鼓一響，班主在簾子那邊喊了一聲：“二爺，上場了。”
二月紅站起身，走過陳皮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佛爺在二樓東廂，你去那坐坐。”
陳皮微微一怔：“我去他那？”
“我特意安排的。”二月紅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你總得學會跟他在一個屋簷下待著，總不能一輩子躲著他。”說完便撩簾出去了，鑼鼓聲驟然變得更加響亮，台下一陣掌聲沸反盈天。
陳皮在簾子後麵站了片刻，聽著二月紅那天籟一般的嗓音從台上傳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裡。
和那天在廊下教他唱戲時完全不一樣，此刻的聲音像被什麼東西撐開了，整個園子都被它填得滿滿的。
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走到一半低聲嘟囔了一句：“躲？誰躲誰還不一定呢。”
二樓東廂竹簾半卷，張啟山已經坐在裡頭了，麵前一壺熱茶，一盤糕點，一把空著的椅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陳皮，表情淡淡的，沒什麼變化，隻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把空椅子：“坐。”
陳皮沉默了一瞬，走過去坐下，兩個人隔著一張茶桌，誰也沒先開口。
台下二月紅的唱腔沿著木樓傳上來，字字清晰，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滿園子的人串在一起。
張啟山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樓下戲台上，忽然開口：“二爺唱的是《別宮》，講的是昭君出塞。”
“聽不懂。”陳皮靠在椅背上，“但聽著還行。”
張啟山偏頭看了他一眼，沒說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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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覺得這氣氛古怪得很，兩個人坐在一桌喝茶，中間隔著一整座園子的聲音。他伸手碰了一下麵前那杯茶，杯壁溫熱的，是張啟山倒的，他看了張啟山一眼，又收回了手。
“你師父這一身本事，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張啟山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鑼鼓聲裡幾乎要被淹沒，“他從小就在這園子裡泡大，吃了多少苦才唱成今天這樣。”
陳皮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確實知道。
台下二月紅唱到最高處，尾音拔上去又輕輕收住，園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雷動，樓上樓下喝彩聲混成一片。
張啟山擱下茶盞，看了陳皮一眼：“我下去一趟，你在這坐著，別亂跑。”說完他便起身下樓了。
陳皮一個人坐在東廂裡，掌聲還在繼續，他靠在椅背上，低頭看著麵前那杯沒動過的茶，杯口微微冒著熱氣，張啟山給他倒了茶這個舉動讓他莫名其妙地怔了一下，然後他伸手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給老子倒茶？這是想乾什麼？”他自己嘀咕了一聲，沒人聽見。
他在二樓坐了一會兒，樓下喧鬨聲漸漸散了些，二月紅已經回了後台，台下的人或離席或走動，園子裡重新熱鬨起來。
陳皮正猶豫要不要下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極輕的，跑得很快。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個人影已經從樓梯口竄上來，在他麵前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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