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爺爺，各位叔伯嬸子，還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
李有田看她臉色鄭重，手裡的煙杆不由捏得發緊：“啥事？你說。”
村民們也屏住了呼吸，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
“貴人那邊結算，用的是白米。”李小花抿了抿唇，“所以領了白米還得大夥自個去鎮上換成粗糧。”
雖然她自己拿白米去賣給吳嬤嬤，一斤能多換兩文。
可頻繁獨自往返鎮子售賣白米太過紮眼，來回路途暗藏隱患，次數一多極易被旁人盯上，惹出是非。
倒不如門路分散了，反倒穩妥安全許多。
話音剛落，李有田的臉色就鬆了，把煙杆重新叼回嘴裡，笑了一聲：“這有啥，我家大小子以前在鎮上酒樓幫過工，跟掌櫃的熟，回頭我讓他去問問，掌櫃的肯定願意收。”
底下的人群也七嘴八舌地炸開了。
有人喊：“我家認得布莊劉掌櫃，他們府上常買好米！”
又有人說：“我跟東豐糧鋪的夥計熟，白米多的是搶著要！”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方才滿地的淚光和沉重被這幾句話衝淡了大半。
有人甚至笑出了聲，乾裂的嘴唇扯開的時候滲了點血絲。
恰在這時，王氏提著半桶清水和那袋菜葉快步從家中方向走來。
“大夥兒這些日子都熬得辛苦，貴人今天多賞了些菜葉，我就地煮一鍋清湯，好歹讓每個人都能潤一潤嗓子。”
清水煮菜葉，啥味都沒有。
但翠綠的葉片在沸水裡翻滾舒展的時候，那股清甜的菜香彌漫開來，李家村的村民們互相望望，眼底的淚花又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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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的都先別嚎了，聽清楚了。”
李有田一字一句開口。
“東西分完，各家端回去一起吃，自己別在路上偷嘴，然後每家拿塊乾淨帕子來小花家門口等著，貴人的活計精貴，手上有泥有灰得洗乾淨了，水有限，咱們一家隻派一個人來學就行，學完了回去再教自家其他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手腳麻利些，今日做完，明日就能換糧，兩斤高粱一筒清水，實實在在地領回家。”
眾人一陣歡呼。
一鍋菜葉湯分量有限，每戶能分到的其實都不多，可所有人捧碗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分到二賴子李福的時候，小花多給他舀了一勺。
李福愣住了，拿著碗半天沒動。
他在村裡素來遊手好閒，出了名混不吝，以前還偷過李小花家的雞蛋，裡小花恨他都來不及，怎麼會多給他？
李小花目光落在他左手殘缺的斷指上，聲音悶悶的：“這不是給你的，是給田嬸子的。”
田嬸子是李福的娘， 也是村裡的穩婆，心腸仁善。
當年王氏生小妹李小草時難產大出血，性命垂危，是深夜的田嬸子奮力施救，才保住了王氏母女兩條性命。
這份救命恩情，李家一直銘記於心。
李福低頭看著碗裡多出來那幾片菜葉，喉頭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他斷指那天的事村裡大部分人都知道。
家裡斷糧，他娘餓得暈在炕上，他去求那幫狐朋狗友借錢，沒一個人理他。
走投無路之下，他鋌而走險，潛入賭場偷錢換糧，最終被人當場抓獲，硬生生剁斷了一根手指。
村正得知後，從自家最後那點存糧裡勻了一捧給他娘送去，才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娘醒後，問他的手指去哪兒了，他說上山砍柴不小心砍的。
……
李福一言不發的端著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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