嚨口抵去——嬴玄的身子倏地繃緊，指尖已經陷進掌心，腳步向前一動。
張啟山不動聲色地橫跨一步，擋住他半邊身形，低聲道：“假的。吞劍入的是劍柄。”
嬴玄眉頭擰著，死死盯了那劍身半晌，見那漢子喉嚨當真沒見血，才慢慢鬆開攥緊的拳頭，聲音壓得極低：“他腰上有道舊疤，刀口，約莫是避仇家留下的。”
張啟山回頭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誰也不再多說。但張啟山心裡翻了一下——方才隔得那麼遠，這人竟連對方腰上的疤都看見了。
雜耍攤過去後，人群疏了些，嬴玄的步子卻越來越慢。他鼻尖微微仰起，一下一下地翕動，像一隻循著味往前探的小獸，一步一步朝著街角的方向挪動。齊鐵嘴在後麵朝解九爺使了個眼色，壓低嗓子：“你瞧他，跟尋著肉骨頭的狗崽子一個模子。”
解九爺沒有答話，順著嬴玄的目光看了過去。
街角拐彎處，一口鐵皮爐子架著一隻大鍋。深褐色的鹵湯咕嘟翻滾，三隻整雞沉沉浮浮，雞皮被醬汁浸得油亮。攤主用鐵鉤從鍋裡勾出一隻，擱在案板上，熱氣混著焦糖與八角桂皮的香氣順著風往人臉上撲，湯滴滴答答地落回鍋沿，滋滋作響。
嬴玄定住了。
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街心，一步都邁不動。鼻尖輕輕動了一下，又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肩頭不自知地微微聳起，像一隻警覺又渴望的小動物。他沒有開口討要，也沒有挪步走開，隻是站在那裡，眼睛直直地看著那隻油亮亮的燒雞，目光近乎虔誠。
解九爺走過去，在攤前站定：“來一隻，包好。”
攤主應了一聲，取荷葉裹了，麻繩三兩下纏攏，遞給他。解九爺付了錢，轉身走到嬴玄麵前，將還透著熱氣的油紙包往前一送。
嬴玄低頭看著那隻油紙包。紙麵上洇出深褐色的油漬，香氣順著紙縫鑽出來，在他鼻尖底下打轉。他沒有伸手。
“……這是何物？”
“鹵雞。”解九爺說，“給你的。”
嬴玄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極小心地伸出手，用雙手接過那隻油紙包，像接過一卷聖旨。他低頭看著紙包，看了兩息的工夫，忽然彎下腰，向著解九爺端端正正鞠了一躬——腰壓得很深，脊背弓成一道弧線。
“此恩，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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