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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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往下走了三四十步，青磚地麵漸漸被一層薄薄的水汽覆蓋，踩上去有點滑。沒人說話，齊鐵嘴憋了一路，終於沒忍住，壓著嗓子開口：“小玄，你說的那堵牆——”
“不是牆。”嬴玄的聲音從前麵傳回來，腳步沒停，“是畫。”
他停在通道儘頭一扇半開的石門邊，火折子往前一探，橘紅色的光漫進側室，牆壁上整片整片的東西在光裡浮了出來。眾人陸續走到他身後，吳老狗舉著燈朝裡麵晃了一圈，吸了口涼氣。
這間側室不算大，長方形，四壁和拱頂都抹過一層細灰泥，上麵密密麻麻畫滿了畫。顏料大多已經氧化發黑，但線條依然清晰。正對麵那堵牆壁上畫著一座巍峨群山，帝王冠冕華服，在群臣簇擁下沿山道而上，山巔設了一座祭壇，雲氣繚繞。旁邊那幅則是浩蕩水麵，樓船高聳如城，帆櫓林立，船頭翹起，載著甲胄鮮明的士兵和水手，正破浪而出。
張啟山掃了一眼，說：“帝王祭天，樓船出海。漢代帝王的手筆。”
“這麼大陣仗，是祭海？”張日山站在他身側問。
張啟山沒有立刻答。他看了嬴玄一眼，發現嬴玄並未理會那幾幅宏闊的大畫，隻獨身立在牆角，出神地看著最不起眼的一幅小畫。
那幅畫不大，還是樓船，但角度收得更近。畫麵一角露出船首，船頭立著一個束高冠的老者，寬袍博帶，負手而立，麵朝海平線。遠處海麵上太陽半沉，染出一片深紅。老者唇角輕挑，若有似無地浮著笑意。畫工極細，連他胡須的走向都一絲不苟，但那種笑很不真切，說是平靜，又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嬴玄盯著那張臉，忽然覺得火光晃了一下。他下意識眯起眼，牆上老者的眉眼在光影裡微微一動——更像是笑意深了一分。
“這個……”齊鐵嘴湊到他邊上，伸著脖子看了看畫，“一個老頭站在船上，怎麼畫得這麼仔細，別是畫師偷懶——”
“閉嘴。”黑背老六難得開口，聲音很輕，齊鐵嘴立刻不說話了。
嬴玄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他盯著那個老者的臉，左額的太陽穴突然跳了一下。不是痛，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被扯了一下的感覺。
他聽見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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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遠的海浪聲，一陣接一陣，潮水往沙灘上鋪，又緩緩退下去，在水聲間隙裡，他聽見有人叫了一聲——“玄兒。”
那聲音不近不遠，蒼老而溫煦，像隔著一層水霧傳過來。那音節仿佛切切實實落在耳畔，溫熱而微帶歎息，宛若候了他千百回。
嬴玄胸口驟然一緊，身形跟著晃晃微傾。
手掌先撐上了牆。掌心貼上粗糙的壁畫牆麵，指尖按住那個老者的臉，他低頭喘了一口氣，把發脹的念頭壓回原處。但海潮聲未歇，浪頭連綿拍來，交織著船板嘎吱、帆索吃緊的沉重震響，連那股微鹹發寒的潮氣都分外逼真。
“嬴玄。”張啟山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近。
他抬頭，發現張啟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他身邊，左手虛扶在他肘彎，力道不重，但穩。火光映著張啟山半張臉，眼神沉沉的，沒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關切。
“你臉色不對。”張啟山說。
嬴玄想回一句“沒事”，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的嗓音有點啞：“……剛才那幅畫，讓我有點頭疼。”
“畫還會讓人頭疼？”吳老狗在幾步外探過頭，手裡的人油燈往那幅畫上一照，仔仔細細看了看，“這老頭長得倒是慈眉善目，就是嘴角那笑……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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