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在哪兒？”黑背老六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他一直沒有走到畫前，站在側室入口的陰影裡，神情難辨。他注視嬴玄的眼神始終沉穩，不多問，也不催促，隻等對方將話說完。
嬴玄偏過頭，視線在四壁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回畫中。他盯著畫中老者身後那片大海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指向畫幅左上角：“你們看這個角。”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一小片淡青色的海浪，原本並不起眼，但這時在燈火斜照下，能隱約看出海浪線條並非平行。它們在臨近邊緣處收攏，化作細長形狀，好似指向某個方位的箭頭。
“這是風向線啊。”吳老狗蹲下，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漢畫裡畫海，一般隻畫平波紋，但這一組的筆勢是從右下到左上，帶斜向切入。這是有規律地暗示方向。”
“東北方。”嬴玄說，“這幅畫朝向海平線的方向，就是東北。而這座墓的坐向，也正好朝東北。那頭的墓道哪怕塌了，也未必徹底堵死。”他頓了頓，“塌方的土也許比別處鬆散。”
黑背老六說：“那條岔道我走過，儘頭塌得很實，不像能挖通的樣子。”
“那是在下麵看。”嬴玄說，“如果從塌方體上方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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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背老六一愣。
嬴玄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解釋。他最後看了那幅畫一眼——視線在高冠老者的臉上多停了一息，想要從那張含笑的麵容裡尋出些許端倪。他依然什麼都沒想起來。但他記住了“徐福”這個名字。沒有畫麵，沒有聲音，沒有記憶，唯有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這是他理應識得的人。
他把那根鏽斷的銅管從懷裡拿出來，翻了個麵。在靠近斷口的位置，火光照出兩個極其淺淡的字跡，筆畫極細，幾欲融進鏽痕之中。他的指腹早辨出痕跡，眼下不過是給旁人過目。
齊鐵嘴湊過來，看了兩秒，倒吸了一口涼氣：“徐——”
“行了。”張啟山出言打斷，調子不高，用意卻極分明：“瞧見便成，不必念出聲。”
齊鐵嘴把後半截字咽了回去。
嬴玄把銅管收好：“留著吧。那東西既然刻了字，將來總歸能對上。”
他語調尋常，如談及旁人家事。隻是收回銅管之際，指尖無意識地在管身摩挲，動作極輕，透著分毫細致，宛若收攏珍物。
張啟山看著他的動作，沉默片刻，說：“那幅畫，取不下來就不要硬取。把方位記下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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