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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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裡的光不夠用了。
嬴玄走在隊伍中間，昏黃的燈光照不出多遠，身前身後都是灰蒙蒙的影子。懷裡那截銅管硌著胸口，不疼，卻讓他有些靜不下心。他一直在想側室裡那幅畫——船頭，海麵，高冠老者的背影。還有那聲“玄兒”，像一顆石子丟進了井裡，漣漪一圈一圈蕩到現在，還沒散儘。
齊鐵嘴跟在後頭，走了小半路，到底沒忍住。他湊到解九爺耳邊壓著嗓子：“解九爺，你說那畫上的人，會不會真是那個……那誰？”他到底沒敢把“徐福”兩個字念出來。解九爺搖了搖頭，沒吭聲。
“我看嬴小玄那反應……”齊鐵嘴的嗓音壓得更低，“他心裡肯定有事。”
“行了。”張啟山頭也不回，“少說兩句，省點力氣。”
齊鐵嘴悻悻閉了嘴。
嬴玄聽見了這些話，但沒有回頭。他走得很慢，指腹隔著衣料按在銅管上，鏽紋磨著指頭，似乎在提醒他什麼。他試著去想“徐福”這個名字，可腦中什麼也浮不上來。隻有那一聲“玄兒”，像風一樣，一圈一圈地繞，始終不肯散去。
他正出神，腳下的青磚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整條甬道同時震了一下，磚縫裡的浮土簌簌落了他一頭。
張啟山的反應最快。槍已在手，他側身貼牆，槍口直指甬道深處。黑背老六反手拔刀，刀光在暗處一閃而過，像一尾銀魚滑過深水。張日山一把將吳老狗和齊鐵嘴攔到身後，低聲說：“都別動。”
沒有人問發生了什麼。所有人都聽見了——甬道儘頭，主墓室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不是塌方，更像是有個沉重的東西從外麵生生撞開了石門，石板崩裂、鐵屑濺落的聲音順著磚壁悶悶地傳過來，砸進每個人的耳膜。
緊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不重。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從主墓室的黑暗裡一步一步走過來，既不閃避，也不猶豫。
馬燈光圈晃了晃。先是一角玄色衣袍從陰影裡漫出來，隨即，一個人走進了火光之中。
那人身形修長，看起來年紀不大，五官卻沉得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樣子。黑色勁裝，玄色外袍，肩頭斜挎一把黑金短刀。刀鞘上的纏布已經舊得發深，邊緣卻不見半點磨損——那是長年貼身帶著、輕易不出鞘的刀。
火光從刀鞘上滑過，像水銀滾過深色的水麵。
張啟山的槍口沒有放下，瞳孔卻倏地一縮：“張起靈？”
“族長？”張日山驚呼。
那人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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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張啟山。那雙眼眸似有明確的目標，越過槍口，越過馬燈昏黃的光圈，越過所有人之間的空隙，徑直落在嬴玄臉上。
那目光不凶，卻重。重到讓整個甬道都安靜下來——如同一件塵封多年的舊事忽然被人從牆角翻出來，在燈下拂去泥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反複確認它還在。
嬴玄被那目光定在原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沒見過這個人。可當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心裡有什麼地方像被人輕輕攥了一下。沒有痛感，隻泛起一股道不明的震顫，宛如身體深處的某根弦被人遠遠撥動。
他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有些乾：“你找我？”
張起靈沒有答話。他又看了嬴玄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甬道裡壓抑的空氣：“你……不記得徐福，但你記得秦始皇，對嗎？”
嬴玄心口一緊。
這句話如同一隻寒冷的手，探進他深層思緒，輕輕碰了碰他從未啟封的那道鎖。
他當然記得秦始皇。這三個字，從他記事起，就和“守陵人”死死綁在一起。可麵前這個人說它的時候，語氣不像在提一個遙遠的皇帝，更像在說一個活過的人——一個站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等他去想起來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張起靈沒有催他，久到身後那些人都忘了呼吸。
最後，嬴玄輕聲道：“我記得秦始皇。我守的，就是他的陵。”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可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
張起靈聽完，沒有追問。他隻是點了點頭，好像早就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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