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已經有些恍惚。
窗外那影子停住了。
嬴玄察覺到那道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先是看他的神情，再是看他的唇角，最後越過他看向張起靈的輪廓。燭火又晃了一下，嬴玄的睫毛沒動，呼吸也沒變。但那唇邊的果脯渣在火光裡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窗外傳來一聲極低的鼻息，好似遲疑。
然後影子從窗紙上縮了回去，腳步聲重新響起，這次是朝院門的方向移去。嬴玄在被窩裡的手指鬆開銅管，心頭一緊——人在猶豫之後最容易警覺，現下若是追出去，反倒坐實了有詐。
但他還來不及多想，院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響動，緊接著是黑瞎子那股子吊兒郎當的腔調，在夜裡聽得格外清楚：“來都來了，坐會兒再走唄。”
嬴玄騰地坐起來，張起靈已經站在窗前了，一手推開窗扇。月色裡，院門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黑瞎子一隻手按在一個瘦小漢子的肩膀上，那漢子半張著嘴，一隻手正摸向腰後。黑瞎子另一隻手更快，已經把他腰後的東西抽了出來——是把匕首，刃口泛著藍幽幽的光。
“淬了東西。”黑瞎子把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你這人真不講究。”
那漢子掙了一下，黑瞎子按在他肩上的手紋絲沒動。嬴玄赤腳跑到門口，陳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前院簷下了，手裡端著他那盅茶，好似早料想會這般，連茶都還是溫的。張起靈從嬴玄身後走出來，走到那漢子麵前，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漢子抬起頭，月光照在他臉上，嬴玄愣了一下——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白天在村口賣豆腐的，多半就是他。
陳皮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挺能忍的，在井口南邊蹲了一整天，鳥都不驚一隻。”
那漢子不吭聲，眼睛盯著地麵。
嬴玄忽然走上前，蹲下身，歪著頭看他的臉：“你剛才在窗外，是在看我唇邊的果脯渣吧？”
漢子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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