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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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匣從裂隙那頭帶回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白。
陳皮沒急著開匣，他先把鐵匣擱在八仙桌上，又去灶間燒了壺滾水，給自己泡了盅茶，才坐下來把那張殘破的貢單平鋪在燈下。
風燈的光從墓裡一直帶到宅子裡，玻璃罩上還沾著石壁的灰。陳皮用指甲刮了刮貢單邊緣的毛刺，眯著眼把那三行字又看了一遍。
“青金石三十斤、長生石一盒、徐福記名。”黑瞎子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懶洋洋地報了一遍。
“徐福，就是那個傳說中給始皇帝找不死藥的方士。長生石，聽都沒聽過。青金石倒是值錢，但這玩意兒重，三十斤，誰背得動？所以這單子上的東西，壓根就沒打算往地麵上運。”
“往更深處運。”陳皮把茶盅往桌上一墩，“你是說，那空棺後麵還有路？”
嬴玄正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那隻鐵匣，手指還在匣沿那道舊劃痕上來回蹭。
他抬起頭，眼神裡那股在墓裡收攏的光還沒散乾淨：“有的。我摸過石壁，那後麵是空的。但裂隙太窄，沒風，不似通著大墓室。多半是條暗廊，或者是個耳室。不管是什麼，東西必然是從那兒走的。”
張起靈站在嬴玄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掌虛虛搭在他肩頭。從墓裡出來後他就沒怎麼說話，此刻也隻是低頭看了嬴玄一眼。
嬴玄仰起臉衝他笑了笑，很輕，像是“我沒事”三個字不用說出來他也懂。陳皮把這一幕收進眼底，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汪家的人還在外麵轉。”陳皮突然說。
黑瞎子把煙從嘴裡取下來：“你怎麼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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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墓是汪家先發現的。枯井的規製、石門的手法，他們摸過，隻是沒摸透。”陳皮看向嬴玄懷裡的鐵匣，“我們拿了東西出來後，井口南邊那片枯林子裡的鳥一直沒落。有人蹲著。”
嬴玄歪了歪頭：“那怎麼辦？”
陳皮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你不是病了嗎？”
嬴玄愣住。
“病得還不輕。”陳皮站起身，走到嬴玄麵前，伸手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病得下不了床。張起靈寸步不離守著。外麵的人以為你從墓裡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人嘛，虛弱的時候最容易得手。你猜汪家的內應會不會來？”
黑瞎子把煙別到耳朵上，嗤笑一聲：“四爺，你這一招夠損的。引蛇出洞。”
“蛇不出來，怎麼打？”陳皮走到牆角的櫃子前，拉開抽屜翻了一陣，摸出兩包用油紙裹著的果脯，“你，躺床上裝一天。張起靈，你看好他。黑瞎子，你晚上別睡，繞到後牆外蹲著。”
嬴玄接過果脯，拆開油紙看了一眼，是蜜漬杏子。他捏了一顆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說：“裝病……那我能吃這個嗎？”
陳皮回頭瞪他：“裝病的人吃果脯？”
“哦。”嬴玄把油紙包往袖子裡一塞，“那我偷偷吃。”
張起靈看著他，眼底掠過幾分極淡的笑意，又極快地收住了。他伸手把嬴玄袖口露出來的油紙往裡掖了掖。嬴玄抬頭衝他眨眨眼，杏子還含在嘴裡，半邊臉鼓著，活脫脫一隻偷食的鬆鼠。
於是嬴玄就在陳皮床上躺下了。
那床是陳皮的，被褥帶著舊煙葉和樟木混合的氣味。嬴玄躺進去後翻了個身，嫌枕頭太高，又拽下來墊在腰後。黑瞎子搬了把椅子放在窗邊，張起靈坐上去，背對著窗，麵朝著床。陳皮在門板上貼了張“靜養勿擾”的黃紙，自己拎著茶壺去了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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