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這裡。他潛意識裡明白該站在這裡。
嬴玄喉嚨堵了一下，他拉著張起靈的手往屋裡走，把人按到床邊坐下，自己轉身在矮櫃裡翻找。動作急，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洇開一片。他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沒事”，從一堆雜物底下拽出一卷乾淨的白布繃帶。
他蹲在張起靈麵前，把那隻手翻過來擱在自己膝上。掌心朝上。四道血痕落在交錯的掌紋間，猶如四道新犁的溝。
嬴玄吸了吸鼻子，把繃帶展開，一圈一圈纏上去。他纏得很慢，每一圈都壓住前一圈的一半，猶如在給什麼重要的東西打一層底。布條繞過掌背，又繞回掌心，經過傷口時他刻意放輕了力道。
“你怕忘記的事，”嬴玄低頭纏著，聲音悶悶的，夾著一點鼻音，“我替你記著。”
張起靈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動了一下。
嬴玄把繃帶末端打了一個小巧的結，用指腹按了按，確認不會滑脫。然後他抬起頭。
張起靈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猶如寒冬過去後河麵裂開的第一道縫，碎冰在暗色的水麵上浮著，一點點化開，露出底下清冽的活水。
他認不出嬴玄的臉，想不起嬴玄的名字，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讓人纏手——但他清楚，麵前這個人說“我替你記著”的時候，心口有什麼被塞住了，悶得發疼，又有一點奇怪的熱。
“你是誰？”張起靈問。聲音比方才鬆了些，不再是乾澀的提問，摻雜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依賴的垂詢。
嬴玄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裡，暖著。
“我是嬴玄。”他說，眼睛亮亮地看著張起靈，“你聽好——你叫張起靈，我叫嬴玄。咱倆是一塊兒的。”
“一塊兒的。”張起靈跟著重複。他的視線從嬴玄的眉眼移到鼻尖，又移到他被燈光照得毛茸茸的耳廓，最後落回那雙乾乾淨淨的眼睛。他慢慢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幅度很小，但嬴玄看見了。他揚起唇，露出一個不太標準的笑——眼眶還紅著，鼻頭也紅著，但笑是實實在在的。
“睡吧。”嬴玄站起來，拉著張起靈往床邊帶，“明天早上你要是還記不起來，我就再說一遍。說十遍也行。”
張起靈任由他拉著，走到床邊時，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纏好的手，又抬頭看嬴玄，嘴唇動了動。
“我大概……理應守著你。”
嬴玄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那你坐著守，我睡著讓你守。跟昨晚一樣。”
他把張起靈按在椅子上，自己爬上床裹好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張起靈坐在那裡，後背比方才靠得實了些。他的視線落在嬴玄臉上，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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