瘩已經進步多了。他把簪子握在手裡，轉身往院子走。黑瞎子已經不在門口了。
嬴玄穿過院子，走到張起靈房間門口。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沒等回應就推門進去了。張起靈坐在窗邊的凳子上，背對著門，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他肩上打出一道窄窄的亮色。聽到動靜，他沒回頭，但肩膀動了一下。
嬴玄走到他麵前，把手伸出來。
銅簪躺在他掌心裡，梅花瓣乾淨得發亮，斷口處纏著一圈麻線，上麵歪著一個蝴蝶結。兩個環不一樣大，中間的線疙瘩鼓著，宛如一隻吃飽了撐著的蝴蝶。
“好了。”嬴玄咧嘴一笑。
張起靈低頭看著簪尾的繩結，他沒有馬上接過去。他看了很久——久到嬴玄的手掌開始發酸，臉上的笑也快掛不住了。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先碰到那朵梅花，指腹在花瓣上停了一瞬，那裡被米漿擦得溫潤光滑，還帶著一點潮氣。他的手指慢慢滑到斷口處，按在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上。
指尖微微收攏，試圖確認這個結不會散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嬴玄。
他彎了彎唇角，很輕。雙唇隻翹起極微弱的弧線，若不細瞧很難察覺。但嬴玄看到了。嬴玄睜大了眼，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又咧開笑。
“很好看。”張起靈說。聲音很低，猶如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嬴玄的耳朵尖紅了一點，他撓了撓後腦勺，想說什麼——比如“其實我還能打得更好”或者“下次給你打兩個蝴蝶結”——但還沒等他想出來，門口傳來一聲響亮的嘖。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顆新剝的花生，不知站了多久。
“是簪子好看還是人好看？”
嬴玄轉頭看他，黑瞎子把花生丟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在張起靈手裡的簪子和嬴玄泛紅的耳尖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張起靈已經把簪子握進了掌心，沒看黑瞎子，隻是把簪尾貼在了胸口的位置。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被他的掌心整個覆住。
黑瞎子笑了一聲，不輕不重。“行，不問了。”他把花生殼往地上一丟，“不過廚房那灶台你擦乾淨了沒有？陳皮要是曉得你把米漿倒在灶——”
嬴玄一下子緊張起來，他轉身就往廚房跑，跑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張起靈還坐在原處，手裡握著那支簪子，微微低著頭。晨光把他垂下的睫毛照得發亮，唇角那點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銅簪的蝴蝶結在他掌下投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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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玄看了兩秒，轉身跑了。黑瞎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角，把手裡的花生殼捏成碎末，偏過頭看了一眼張起靈手裡的簪子。
“啞巴。”
張起靈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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