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簪子好看還是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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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堤到陳皮的宅子，要拐過三條巷子，過一道石橋。嬴玄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平時他再不濟也會問黑瞎子“剛才那個攤子上賣的是什麼餅”，問上五六遍，問得黑瞎子直翻白眼。
可這一路，他一隻手揣在口袋裡，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一遍遍描那朵半開梅花的輪廓，描到指腹都發了麻。張起靈走在他右邊半步遠的地方，還是那樣，不近不遠，剛好能在嬴玄絆到江堤上某塊活動的青石時伸手扶一把的距離。
黑瞎子走在最前頭，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煙屁股被嚼得扁扁的。他回頭看了嬴玄兩次，第三次的時候終於沒忍住。
“啞巴，你說他到底在摸什麼？”
張起靈沒理他。
“行吧。”黑瞎子把煙別在耳朵上，哼了一聲，“我多餘問。”
江麵上的汽笛聲到第三聲就斷了，可那些船桅的影子宛如釘子般杵在霧裡。嬴玄回頭看了一眼，又很快轉回來。晨霧把三人的腳印一點點填平，江堤上隻剩下一串濕漉漉的水痕。
宅子門口，陳皮蹲在台階上抽煙袋。火星子一明一暗，映著他半張臉。他眯著眼看三人走近，目光從黑瞎子的探針移到張起靈垂在身側的手，最後落在嬴玄胸口鼓起的那一小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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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怎麼說？”
“有痕沒貨。”黑瞎子把探針往門框上一靠，拉了把竹椅坐下，兩條長腿翹起來，“不過船快了。汪家的。”
陳皮吐了口煙，沒接話。
“還有——”黑瞎子朝嬴玄努努嘴，“這小子在泥裡挖了支簪子。銅的，斷了。”
陳皮磕了磕煙袋鍋，站起來。“先去歇著。貨單的事明天再說。”他走過嬴玄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眼皮垂了垂，欲言又止，最終隻丟下一句，“廚房灶台上有粥。”
嬴玄沒去喝粥。
他穿過院子，繞過那口廢井，徑直走向廚房。陳皮家的廚房不大——土灶，鐵鍋，一口水缸倚在牆角，灶台上留著今早煮粥的痕跡。米湯的香氣早散了，隻剩些微糊底味在屋子裡打轉。
嬴玄站在灶台前麵，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然後伸手從灶台邊摸到一隻粗瓷碗。碗底還沾著水，他隨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深灰褂子上隨即多了一道白印子。他不管。
他在灶台角落的陶罐裡舀了小半碗米漿，濃稠的，白生生的，湊近了聞有少許的酸味。彎腰去灶台下麵翻，翻出一塊棉布。邊角燒焦了一小塊，大概是擦灶台用的。
他湊到鼻尖聞了聞，皺了皺眉，又翻出第二塊。第二塊乾淨些，隻是舊了，布麵磨得起了毛，摸上去軟塌塌的。他把棉布泡進米漿裡，擰了半乾，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支簪子。
銅簪躺在掌心，斷口正對著他。半開的梅花瓣上沾著乾泥，縫隙裡嵌著細沙。嬴玄用棉布一角蘸了米漿，從花瓣尖開始擦。他動作很慢，全無往日的毛躁——平時他扒飯的速度能讓黑瞎子拍桌子罵“餓死鬼投胎”。
可當下他一寸一寸地蹭著花瓣的紋路，指腹上沾了米漿，滑膩膩的，他擦了擦，繼續擦。泥在米漿的作用下一點點化開，露出底下銅本身的暗黃色。那黃色很舊，舊得發褐，但梅花的花蕊還清清楚楚——五根細絲，每一根都彎著同樣的弧度。嬴玄低著頭，呼吸放得很輕。
有一粒沙卡在花瓣縫裡，棉布擦不掉，他就換了角度，用指甲尖頂著布，一點一點往外摳。沙子掉出來的時候，他鬆了口氣，肩膀也跟著鬆了。
黑瞎子不知什麼時候靠在了廚房門口，手裡剝著一顆花生，花生殼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你就這麼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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