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截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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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傳來動靜的時候，嬴玄正把最後一塊果脯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一邊高，手裡還攥著塊擦灶台的抹布，上頭沾著沒洗乾淨的米漿，白乎乎的一團。
他聽見腳步聲就探頭往院門方向瞅，抹布往腰帶裡一別，動作利落，如在藏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張起靈還站在房門口，沒動。銅簪被他收進了懷裡，但右手還保持著剛才握簪的姿勢，指尖微蜷，似要留住那點殘留的溫度。
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分明的線。他的視線越過院子，落在正堂方向，沒什麼表情，但嬴玄隻以為他比平時更安靜了些——一種死寂的安靜，宛如潭水凍到了底。
黑瞎子從廢井那邊踱回來，手裡提著個小茶壺，壺嘴還滴著水。他拿腳把地上散著的幾塊碎磚歸攏到牆根，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兒，經過張起靈身邊時偏了偏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了句：“你那簪子，下回洗澡別戴進去，銅的經不住泡。”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應。
黑瞎子也不指望他應，晃著茶壺往正堂走。
第二天，吳老狗鋪子上的夥計來送信。
陳皮看完後把信燒了，手裡的煙到底沒點著。
黑瞎子蹲在門檻上，拿筷子頭剔著牙縫裡的花生皮，眼睛卻斜著往陳皮臉上瞟。陳皮把煙杆在桌角磕了兩下，沒磕出煙灰來——那煙鍋裡是空的。
“汪家那批貨，今晚走。”陳皮突然開口，聲音不高，猶如往水裡扔了顆石子，“城郊破廟，青銅器，鐵匣子壓底。”
嬴玄端著粥碗從廚房探出腦袋：“什麼鐵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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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耳朵倒尖。”陳皮橫了他一眼，“吃的堵不住你嘴？”
“堵住了就聽不見了。”嬴玄理直氣壯，碗沿上還沾著一圈米湯印子。他舔了舔唇邊，又縮回廚房，沒一會兒端出一碗多的粥，放在張起靈手邊，沒說話，又埋頭吃自己的。
黑瞎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今晚動手？”
陳皮沒答他，反而看向張起靈。張起靈正用拇指摩挲著胸口那枚銅簪的繩結，指腹在蝴蝶結中間鼓著的疙瘩上停了一瞬。他抬起頭，微微點了一下。那一“點到為止”的幅度，黑瞎子卻看懂了。
“行，老規矩。”黑瞎子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哢哢響，回頭衝廚房喊，“小玄子，晚上帶你去個地方，有好吃的。”
嬴玄從碗裡抬起臉，眼睛亮了亮：“什麼好吃的？”
“破廟後廚，烤紅薯。”黑瞎子咧嘴笑，“我踩過點，那地方後廚常年有個老頭烤紅薯賣，又軟又甜，流糖油那種。”
張起靈的視線在“烤紅薯”三個字上掠過，沒作聲，隻是將粥碗放下，走到院中井邊去洗銅簪。水珠從他指縫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入夜，江霧又起。
城郊這座破廟比想象中更荒，屋脊塌了半邊，露出黑黢黢的椽木，宛如一根根斷骨戳向天。
廟門前的石獅子隻剩底座，獅子頭不知被誰搬走了，斷麵上爬滿青苔。但後院飄來的真有烤紅薯的甜香，混在泥土和殘香裡，勾得嬴玄鼻子一抽一抽。
黑瞎子帶著他繞到後廚。灶膛裡還有餘燼，鐵皮桶改的烤爐上碼著三個紅薯，皮已經烤得發皺冒油。旁邊蹲著個老頭，裹著件油漬麻花的棉襖，見有人來也不抬頭，隻拿火鉗捅了捅炭火。
“先吃。”黑瞎子撿了個最大的紅薯掰開，黃瓤冒著熱氣，“正事等我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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