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格外認真地吐出三個字：“你人好。”
吳邪的臉騰地紅了。被嬴玄那雙眼睛盯著說“你人好”，比被三叔誇十句都讓人招架不住。他撓了撓後腦勺，支支吾吾應了一聲，連自己回了什麼都沒過腦子。
黑瞎子在旁邊笑得直喘氣，轉頭衝台階方向喊：“啞巴，你家這位真好哄，一包牛肉乾就賣了。你虧大了。”
張起靈還站在正堂的台階下麵，方才嬴玄掰桂花糕給他的時候，他接過去吃了，動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沒人敢催他，也沒人敢問他“好不好吃”這種話。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廊柱的陰影裡，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桂花糕的甜味還在舌尖上，極清淺，隔著一層薄霧般化不開。張起靈的視線從嬴玄手裡的油紙碎屑，移向吳邪猶帶熱氣的臉。
吳邪正在低頭收拾背包，把翻出來的零食一樣樣塞回去，動作略顯急躁，拉鏈又卡住了，他用力一扯——
張起靈看著他。
吳邪心有所感，抬頭望向台階。視線撞入張起靈眼底，那雙眸子深邃幽寂，宛如無風的古井，不起半點波瀾。吳邪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不知為什麼，忍住了。他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兩秒，嘴唇微微抿緊，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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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的視線在他臉上稍作停留。
然後，他極輕地頷了一下首。
那動作微乎其微，下巴僅略沉了沉便收回，不過瞬息之間。他麵上未起波瀾，唇線緊抿，眉峰未展，周身的氣場卻悄然有了分別——從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沉默，變作了某種默認。
嬴玄在石桌邊上蹲著吃牛肉乾，沒看見這一幕。黑瞎子看見了，挑了挑眉，沒說話。陳皮坐在太師椅裡把煙杆從嘴裡抽出來，吐出一口白煙，煙圈在半空裡散開，遮住了他半張臉上的神情。
吳邪把拉鏈終於拉上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不是很明白剛才那個點頭是什麼意思，但他心底裡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忽然落了下來。他朝張起靈的方向點了點頭，幅度頗大，是在回應，也是在確認。
張起靈已經轉過身，走向正堂。他的腳步很穩很輕，落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宛若潛入夜色的黑豹。但他走到門檻前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朝嬴玄看了一眼。
嬴玄正把那盒桂花糕拆開，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桂花碎屑沾在唇邊，他渾然不覺，還衝張起靈的方向舉了舉手裡的糕——那意思是“你要不要再來一塊”。
張起靈搖了搖頭，跨進了正堂。
陳皮把煙杆在桌上磕了磕，聲響雖輕，院中眾人卻都聽得分明。“行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煙灰，“明天要走的，今晚把東西收拾好。老康——”
老康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
“加個菜，牛肉，多放花椒。”
嬴玄從石桌旁抬起頭，眼睛又亮了。
吳邪站在院子裡，背包拎在手裡，看著嬴玄蹲回石桌邊認真拆桂花糕的樣子，忽覺三叔留下的五十萬存折、樟木匣裡的星圖銅片，以及汪家與長生的重重謎團，在此刻都被隔絕在院牆之外。
眼前隻有石桌上那把散落的牛肉乾碎屑、嬴玄嘴角沾著的桂花末、黑瞎子拍大腿的笑聲、還有方才張起靈那個幾乎看不見的點頭。
但他知道，這頓牛肉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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