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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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木盒的磕碰聲在石桌上彈了兩下就沒了音，嬴玄低頭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時，一陣腳步聲正從院門外那條石板路上傳進來。
暮色把最後一點天光壓到江麵以下，宅子裡的煤油燈接二連三亮起來，老康端著燈從廚房往正堂走，燈芯跳了一下，光影從簷角鐵馬身上滑過去，正好將來人照了個清楚。
粉色西裝。
黑瞎子嘴裡那口桂花糕差點噴出來，“老爺子，解家家主來訪。”
“四爺這兒挺熱鬨的啊。”
來人一手拎著一隻漆木提盒，一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皮鞋踩過門檻時微微側身，宛若戲台上名角亮相，先在院裡打量一圈，視線掠過黑瞎子丟在石桌下的破地圖，又掠過廊下抱臂的陳皮，最終停在吳邪身上。
“吳邪，好久不見。”
吳邪正蹲在井台邊上洗手，他歪頭看了看來人，又看了看解雨臣，愣了好幾秒，濕手指著對方：“你是……”
“我是小花啊。”解雨臣把漆木提盒往石桌上一擱，盒蓋縫隙旋即溢出陣陣甜香，桂花、棗泥、核桃仁混在一起的味道，勾得嬴玄從桂花糕的紙包裡慢慢抬起頭來。他唇邊還沾著碎屑，腮幫鼓鼓的，眼神發懵地在吳邪和解雨臣之間打轉。
吳邪把碗擱進木盆，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眉頭擰成一個結：“可小花不是女的嗎？”
院子裡靜了一瞬，簷角的鐵馬叮當響了一聲，風從江麵灌進來，吹得石桌上的糕屑直打旋。黑瞎子第一個沒繃住，噗地笑出聲，拍著大腿從廊下走出來：“小吳，你完了，頭一回見麵就給人認錯性別，這賬花爺能記你一輩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是女的？”解雨臣掀開提盒蓋子，從裡麵端出一碟子碼得整整齊齊的桂花藕片，碟邊還擱著一小包油紙裹的糖炒栗子。他做這些動作時慢條斯理，指尖白皙修長，指節上套著一枚極細的銀戒，燈光一照就閃，“算了，不跟你計較。聽說四爺家玄哥喜歡美食，這不，帶了點吃的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上一麵。”
嬴玄嘴裡還嚼著東西，聞言看了吳邪一眼，又看了張起靈一眼，雙腿沒動。解雨臣也不急，把碟子往石桌中間推了推，自己退開半步，正好把整個石桌和背後廊下的煤油燈都讓進視野。他穿粉色，站在灰瓦青磚的老宅院子裡本該突兀，偏偏他往那兒一站，連牆角的苔痕都宛若特意為他襯托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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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從太師椅上起身，煙杆在椅扶手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出來兩三點。“來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掃過那碟藕片和栗子，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德興齋關了門，你繞了半個城？”
“繞了半個城，還搭進去兩斤上好的龍井。”解雨臣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的扣子解開一顆，露出腕骨上一道淺淺的舊疤，不深，但正好和嬴玄腕上那隻木盒磕出來的紅印差不多位置。他說話時目光始終壓在嬴玄身上，像在丈量什麼，“不過我帶了別的東西。”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卷東西，展開卻非宣紙，而是一張揉皺後撫平的殘破羊皮地圖，邊角焦黑，往石桌上一鋪，那陣江風都沒能掀動。黑瞎子的笑臉收住了，張起靈從正堂門框裡走出來一步，鞋底落在青石台階上半點聲響也無。
“三天前，戰國魯王宮地脈異動。”解雨臣的食指敲在羊皮地圖中央，那裡用朱砂畫了個圈，圈裡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魯”字，但仔細看，那個字的筆畫結構倒與某種符籙頗為契合。
“暴雨衝垮了山體表麵，露出一道地宮入口，附近村子有人在泥水裡撿到幾件銅器。我讓人去轉了轉，東西是真貨，但最要緊的是其中一件——”
他抬頭看了一眼嬴玄。
嬴玄正伸手去夠碟子裡的桂花藕片，指尖剛捏住一片，被這目光看得縮了縮手。藕片掉回碟子裡，在糖汁上磕出一小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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