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太冒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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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觀複是在勾陳宮的寒玉榻上醒轉的。
殿內燃著經年不熄的沉水香，煙氣清寒，四下空寂無聲。想來是萬俟寂燼悄無聲息將他送回此處，又悄無聲息離去。
歲月一晃，又是五載春秋。
這五年裡，沈觀複隻覺神魂一日比一日沉滯，當年業火灼傷的根由從未真正痊愈，每逢朔望便順著經脈細細啃噬，仙力運轉間總帶著滯澀的鈍痛，人也一日比一日清減。
直到魔域大軍壓境南天門的消息傳至九重天，天帝震怒，隻道葉池鏡身為戰神卻養寇為患、不堪大任，當即點齊十萬天兵，親自披甲掛帥出征。
葉池鏡一身銀白戰甲，手持瑤光，緊隨天帝身側，立在陣前。
魔域陣前，萬俟寂燼一身玄色吞獸戰甲，立於黑風之上，身形挺拔如孤峰。
隔著漫天飛揚的塵沙與震天的戰鼓，他遙遙望向天界陣中那道巋然佇立的白色身影，心口驟然一沉。
多年未見，那人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沒有半分血色，風一吹便似要墜下雲頭，分明是神魂受損、久病未愈的模樣。
萬俟寂燼眸色微動，心底掠過一絲茫然。
這一世的軌跡總在他意料之外——就像那日，他忽然跳入紅蓮業火；就像此刻，本該神威赫赫的天界戰神，怎會憔悴成這副模樣。
天帝一聲令落，三百麵戰鼓同時擂響，隆隆聲震得雲層翻湧。
天兵列陣而出，甲光如銀潮般席卷向前，喊殺聲刺破雲霄，震徹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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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寂燼眸光一斂，將心底紛紜雜念儘數壓下，玄色戰甲隨身形一動，提劍迎入陣中。
不過數合，天兵便在魔域大軍的凶戾衝擊下節節後撤，陣型撕裂，陣腳大亂，潰勢如山倒。
萬俟寂燼一馬當先，玄色身影硬生生撕開銀白兵線，劍鋒裹挾著滔天魔氣直取天帝鑾駕。寒芒破空而至，眼看就要將天帝斬於劍下。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白身影疾掠而出，沈觀複橫劍當空，硬生生架在了萬俟寂燼的劍鋒之前，替天帝接下了這致命一擊。
雙劍相交，氣浪翻湧，沈觀複借力撤開，萬俟寂燼也順勢退了數步。
玄色戰甲的魔神立在原地，看著他為護天帝奮不顧身的模樣，心底無端騰起一股慍怒。
可那人半步不退，魔兵如潮水般圍湧上去，他以一敵百，銀白戰甲上漸漸染滿鮮血，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刺目得很。
萬俟寂燼隻覺心口泛起細密的鈍痛，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抬眼望向沈觀複身後——那些天界兵將見戰神漸落下風，非但不上前馳援，反而簇擁著天帝鑾駕，節節往後潰退，作鳥獸散。
沈觀複一邊力戰魔眾，一邊掩護天帝退走，眼角餘光瞥見萬俟寂燼竟立在陣前紋絲不動，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合著他在這兒拚死拚活演斷後大戲，正主兒反倒站在對麵看戲？
就這分神的刹那，一柄魔刀自斜側劈來。他倉促抬劍格擋，腕骨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劇痛鑽心，瑤光劍險些脫手。
眼前驟然一陣發黑，紅蓮業火的餘傷順著經脈逆行而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直噴而出。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他隻覺一道玄色身影如風般掠至身前，伸臂將他牢牢攬入懷中。沈觀複在心底鬆了口氣——又挺過一關。
隨即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再睜眼時，入目是魔域摘星殿的穹頂，夜明珠的柔光鋪滿殿內。
殿角燃著安神香，暖意裹著香氣漫開來，一點點驅散殿內陰沉的寒意。
沈觀複撐著榻邊坐起身，才發現身上的重甲早已被換下，身上的傷口都已包紮妥當。
門被輕輕推開。萬俟寂燼端著一碗藥走進來，玄色常服襯得他眉眼深邃，眼底卻帶著淡淡的青黑，像是幾日未曾好眠。
見沈觀複醒著，他眸底驟然亮起一點光，脫口喚道：“師尊！”
那份不加掩飾的喜悅明明白白寫在臉上，沈觀複看在眼裡，心底暗歎——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萬俟寂燼嗎？這演技，竟快能跟自己這個影帝比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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