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黑冰驗證，合議改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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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密室之內，獸首銅燈噴吐著細弱的青煙，將滿室的氛圍烘托得如冰窖般肅殺。
昨夜章台宮大辯的餘波尚未散去，長公子扶蘇在朝堂上那一記痛擊儒法兩派死穴的咆哮，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刃，深深刺進了大秦帝國最核心的權力中樞。
嬴政一身黑袍，沉坐在寬大的木案後。
在他麵前，黑冰台統領一身無縫黑甲，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著一厚遝加密的黑色竹簡與羊皮密報。
“陛下。”黑冰台統領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撕裂般的沙啞，“奉旨徹查三川、河東、南陽、上郡等十二郡之刑獄案卷……長公子昨日朝堂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誇大。”
嬴政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枯瘦而有力的大手，將那一遝密報扯了過來。
在刺眼的燈光下，始皇帝一頁頁翻看著來自大秦基層的血色真實：
河東郡：暴雨致山洪下泄，衝毀糧道，三戶農夫因延誤三日未將公糧運達，縣吏依《秦律》判其全家發配邊塞服苦役。農夫不堪其苦，夜半殺官搶糧，聚為山匪；
上郡：一工匠在修築要塞時，因風雪過大導致木構崩塌、官物受損。官吏按律責其賠償巨款，工匠無力償還，跳入崖底自儘；
南陽郡：地方小吏為了在年終考課中求得“無過”，遇天災絕不通融，動輒以《廄苑律》《官物律》頂格處罰，導致數個村落因害怕連坐，舉村逃亡關外……
一條條密報，字字見血！
黑冰台統領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基層小吏如今視《秦律》為避責之絕佳盾牌。隻要‘按律辦案’，哪怕逼死人命、搞得地方民怨沸騰，小吏亦無半點乾係；可若稍有通融體恤，小吏便要擔上‘私縱罪犯、怠慢朝政’之重罪。故而……天下小吏，寧可刻薄逼死黔首，絕不敢通融半分！”
“砰！”
嬴政將最後一封密報重重砸在案上，閉上雙眼，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黑冰台鐵一般的事實，將大秦基層治理中最醜陋、最致命的傷口毫無保留地撕開在他的麵前！
他引以為傲的法度，他靠以掃滅六國的鐵律，在如今，竟被那些平庸、刻薄的基層小吏變成了推卸責任、盤剝百姓的工具！
百姓對朝廷的怨恨，如同一股在地底瘋狂積聚的熔岩，隻等一個火星，就能將大秦的萬世基業炸得粉碎。
大澤鄉的雨……陳勝吳廣的槍……大秦三載而亡的宿命……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狂瀾，冷聲道：“傳……李斯、扶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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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柱香後，偏殿深處。
李斯與扶蘇一前一後步入室內。
李斯眼圈發黑，身上還帶著深夜翻閱廷尉署案卷留下的墨香與疲態。昨日朝堂之上扶蘇的那番痛陳，同樣震碎了這位法家集大成者的認知。他連夜翻查了廷尉署近三年的重案，得出的結論，與黑冰台呈上的密報如出一轍。
“臣……參見陛下。”李斯重重一叩首，聲音有些發顫。
嬴政沒有廢話，直接將黑冰台的密報甩到了李斯的麵前。
李斯雙手接過來，一頁頁看過去，額頭上的冷汗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砸。看到最後，這位大秦首輔的脊梁仿佛在一瞬間塌了下去，整個人伏在地上，聲音沙啞：
“陛下……臣……罪該萬死！臣一心以為‘法不阿貴、嚴格執法’乃國之基石。可臣今日才知，各郡基層小吏，早已將《秦律》當成了自保避責、刻薄殘民的利器！法度若隻剩冰冷與懲罰，黔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嬴政看著伏在地上的李斯，又看向一旁立得筆直、眼神堅定的扶蘇。
“都站起來。”嬴政的聲音低沉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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