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站滿了人，內門弟子、外門執事、各峰長老，烏壓壓一片，全穿著宗門製式的白底藍紋袍服，肅然而立。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舊疤。
這不是你的手。
這是寂無涯的手。
你還沒來得及慌，就聽見一道脆生生的女童聲音從殿中傳來。
“弟子拜見師尊。”
你往下瞧去。
大殿正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膝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弟子小袍，臉蛋圓圓的，眼睛又黑又亮，嘴唇抿著，繃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可臉頰上那兩團嬰兒肥出賣了她。
你愣住了。
那是你。
你記得這一天，是拜師大典。
你剛被母皇和父後送上仙山，臨行前母皇叮囑你“玉衡仙尊清冷孤高，你莫要在他麵前失了禮數”，父後塞了一包飴糖在你袖子裡，讓你“實在怕了便吃一顆”。
你站在大殿外的時候腿都在抖，進了殿反而鎮定下來了。
你告訴自己，不能丟啟國的臉，不能給母皇父後丟臉。
所以你繃著臉，端著手，跪得筆直，活像個縮小版的禮儀嬤嬤。
可如今借著寂無涯的眼睛往下看，那個繃著小臉、耳朵尖卻緊張得微微發紅的小女孩，怎麼看怎麼……
可愛。
你正想著，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你嘴裡傳了出去。
“起來罷。”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滿了整座大殿。
殿中站著的那些長老和弟子齊齊垂首，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你終於明白為什麼外人傳玉衡仙尊“孤冷出塵”了。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語氣也淡然，可就是讓人不敢多看他一眼。
台下的女童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多謝師尊。”
場景變換。
像有人翻了一頁書。
你站在淩藏峰的劍坪邊上，風從山穀灌上來，吹動你的衣擺。
麵前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平台，平台上立著十幾根木樁，每一根都被劍痕刻滿了。
少年時期的你正在練劍。
青布小袍換成了宗門的白底藍紋弟子服，袖口紮得利落，頭發也長長了，用一根素色發帶束著，在腦後甩來甩去。
劍招還帶著幾分生澀，可每一劍都認認真真。
你借著寂無涯的眼睛看著，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欣慰。
原來師尊當年看你是這種感覺啊。
你一直以為他冷漠清高，不好接近。
你每次去他洞府都戰戰兢兢，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他皺眉。
可你現在明白了，他看你練劍的時候，原來是這麼個心情。
這時，一個少年從劍坪另一頭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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