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拄著拐坐在邊上，見林嶼出來，哼了一聲：“喲，賴床的來了。”
“……爺爺早。”林嶼低下頭。
沈寂從廚房那邊推著輪椅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粥，見了林嶼，隻淡淡一句：“醒了就過來把這碗喝了。”
“誰煮的。”
“我。”沈寂道。
林嶼怔了怔，伸手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粥熬得又稠又爛。他從來沒想過，沈寂有朝一日，會為了他，親手煮粥。
奶奶在那邊瞧見了，笑得合不攏嘴，拉著蘇婉的手直嘀咕：“你看我們家這個孫媳婦，多疼我們小嶼。當初我還擔心他一個人在城裡沒人照應，如今可有人替我照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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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笑著應道：“是呢，阿寂這孩子性子冷，可對您家小嶼，那是真上心了。往後兩個人在一處，您隻管放心。”
奶奶聽了，越發高興，又轉過頭，衝沈寂喊：“孫媳婦，你也別光站著！來，讓奶奶看看你瘦沒瘦……”
沈寂握著輪椅扶手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抿了抿唇，到底是沒駁奶奶的“孫媳婦”，隻不大自然地應了一聲：“沒瘦，您坐。”
林嶼捧著粥碗，看向沈寂。正好撞見他耳根一點不易察覺的紅。林嶼的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壓下去。
滿桌這一坐，說笑到日頭偏西。席間誰也顧不上那些外頭的身家體麵，沈母給奶奶布菜，奶奶給沈寂夾菜，沈寂又把林嶼碗裡不愛吃的，一樣樣挑到爺爺碗裡。沈老爺子跟奶奶拌了兩句嘴，被沈振邦兩頭勸著，鬨得滿屋都笑。
林嶼坐在這些人中央，忽然恍惚了一瞬。
他想起從前那些年，他一個人，提著行李，從那個小村的雨裡走出來，沒人來接他。如今他坐在這張滿堂歡騰的桌子邊，麵前有他奶奶，有沈寂的家人，有那個曾把他騙進籠裡、又親手把整座城的光都捧到他麵前的人。
散席後，天色將暮。
沈寂操縱著輪椅停在台階上，林嶼站在他身側，兩人一起送人。沈母臨上車前還替林嶼理了理衣領，爺爺奶奶鬨哄哄地出來，隔著車窗喊改天約飯。
沈寂沒應，隻抬手隨意揮了揮。
車燈一盞一盞遠去，酒店門口漸漸安靜下來。暮色沉下去，晚風拂過，吹起林嶼額前的碎發。
“都走了。”沈寂說。
“嗯。”林嶼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最後一輛車消失的方向，“以前隻有奶奶送過我。”
沈寂沒說話，隻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他麵前。
林嶼低頭看著那隻手，頓了兩秒，把手放了上去。沈寂指尖一收，穩穩扣住。
“以後有我。”沈寂說。
林嶼沒應，隻攥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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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
